银霜的放归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是天气极好的大晴天。
沈雪归天没亮就赶到动物园,看见银灰色的母豹正在运输笼里焦躁踱步。
它的左后腿还有些跛,但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盯着笼门外渐亮的天空。
“它应该知道今天要回家。”饲养员老周红着眼眶,“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笼门边转悠。”
沈雪归检查完运输车辆的各项设备,在放归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
文件传到保护区的王站长手里,王站长看着“同意放归”四个字,叹了口气:“希望这个决定是对的。”
车队在晨雾中驶向雪山。
沈雪归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膝盖上摊着银霜未来三个月的追踪计划。
后座上,次仁正在调试定位项圈:“电池续航两年,每天自动上传三次位置数据。如果项圈静止超过48小时,系统会自动报警。”
“希望用不上报警功能。”沈雪归说。
车子开进山谷时,风青已经在了。
她趴在高处的岩台上,看着那几辆越野车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上。
她早就从沈雪归那里得知了银霜即将放归的消息。
所以她是特地来这儿等的。
运输笼打开时,白霜迟疑了几秒。
母豹先是探着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才缓缓走出来。
晨光落在它银灰色的皮毛上,那些黑色的玫瑰斑纹在阳光下清晰分明。
白霜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惊起一群雪雀。
风青站起身,喉咙里滚出回应的低鸣。
但没有立刻下去,因为她看见了沈雪归。
研究员小姐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正拿着平板电脑记录什么。
她站在人群边缘,和白霜保持着安全距离,但眼神专注,笔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风青的尾巴轻轻摆了摆。
然后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山谷另一侧的树林边缘,有反光一闪而过。
是相机镜头?
风青的耳朵瞬间转向那个方向,肌肉绷紧。
不,不对,有红点!
盗猎者!
他们竟然敢在保护区放归行动时出现。
风青的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冲下去警告?
会惊扰到母亲,更危险的是可能让盗猎者狗急跳墙直接开枪。
银霜已经开始探索新环境了。
它谨慎地沿着溪流行走,时而停下嗅闻,时而仰头张望。
走出一段距离后,它转向朝着沈雪归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沈雪归抬起头。
一人一豹隔着几十米对视。
银霜的耳朵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有的是深沉的注视。
然后雪豹转身,一开始是走,后来越来越快,雪豹飞奔起来,步伐中满是轻快与愉悦,以更快的速度奔着山谷深处而去。
放归团队开始收拾设备。
沈雪归故意落在最后,她站在银霜刚才停留的地方,低头看着雪地上的爪印。
那爪印比月影的要小一些,左后肢的落点有些虚——是旧伤的影响。
风青在高处看着,心脏柔软地塌下去一小块。
女帝陛下呐,这辈子还是这么温柔。
风青转身,悄无声息地滑下岩台,朝着反光出现的方向开始潜行。
大猫的脚步轻盈如落雪,灰白色的皮毛在岩石间完美隐匿。
找到那三个人时,盗猎者们正在低声争吵。
“……现在动手就是找死!那么多保护区的人!”
“那母豹刚放归,警惕性最低。等他们人走了,我们跟上去……”
“跟个屁!没看见他们装了定位项圈?”
“项圈可以拆。”黑脸汉子吐了口唾沫,“死了的雪豹不用定位。”
风青的蓝眼睛在灌木后闪烁着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