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S在暴风雪中信号不稳定,屏幕上的坐标点跳来跳去。
她本该沿着冰碛垄往西,但此刻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
指南针显示她在往东北方向偏——那是更深的无人区。
沈雪归停下脚步,做了个深呼吸。
冷静,先找遮蔽处等雪小些,再重新定位。
最近的一处遮蔽是三百米外的一片岩壁,风雪中只能隐约看到黑色轮廓。
沈雪归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
雪已经没过脚踝,每步迈出都要费力地拔出靴子。
走到岩壁下时,她才发现这里不是简单的岩石。
是一处凹进去的浅洞,洞口被几块崩落的巨石半掩着,形成了个勉强能容身的空间。
沈雪归挤进洞口,抖落身上的雪。
洞里比想象中深,大约三四米,最里面堆着些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动物的毛发。
放下背包,沈雪归先检查了一下仪器是否完好,然后才从侧袋掏出保温杯。
还好,水还是温的。
而这时,一阵狂风从洞口灌入,卷起的雪沫迷了眼。
沈雪归下意识后退,脚下一滑——她踩到了洞内结冰的斜面。
世界瞬间倾倒。
她顺着洞内的斜坡滚了下去,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
疼痛从全身各处炸开,右腿传来尖锐痛楚。
沈雪归咬紧牙关,试图移动,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登山杖掉了,采样瓶滚了一地,更糟的是,她的背包卡在了两块岩石之间,她够不着。
沈雪归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洞口飘入的雪花。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洞口的雪幕被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划开。
风青是冲进洞穴的。
月光穿过雪幕,照见那个蜷缩在洞底的身影。
沈雪归的防风面罩结满冰碓,怀里的采样瓶滚落一地,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她的呼吸微弱,睫毛上结着薄薄的白霜。
风青的蓝眼睛在昏暗中急剧收缩。
是涅里塞。
风青的脑子其实已经炸开了锅。
当她在暴风雪中嗅到熟悉的气息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风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
但前世作为海东青时,她曾在草原的风里、宫殿的熏香中、战场的硝烟后,无数次追寻过这个气息。
涅里塞,她的帝,她的伴侣,那个总是眉眼上挑,笑容明艳,宠溺着唤她“青格勒”的人。
她们在草原的星空下并肩而立,在宫殿的回廊里十指相扣,在战场的烽烟中生死相托。
涅里塞垂眸时颤动的睫毛,给她顺毛时温柔的抚摸,唤她“青格勒”时独有的带着纵容的温柔。
一幕幕就像电影,自动播放。
而现在,她好像就在她面前。
风青迫不及待地上前确认,倒在雪地里的研究员和女帝陛下样貌一样,气息一样。
比起上辈子凌厉飞扬的面容,这辈子的她面容清冷,眉目柔和,周身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沈雪归混沌的意识在风青靠近的一刻突然清醒。
银灰色的大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雪豹在受伤的研究员面前停下,湿漉漉的鼻尖碰到了沈雪归。
沈雪归屏住呼吸,等待着可能的撕咬。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雪豹轻轻嗅了嗅她,然后喉咙里发出亲近的呼噜声。
接着,大猫在她身边躺下,用温暖的身体紧紧贴住她冰冷的躯体。
厚重的皮毛传来稳定的热量,像一个大大柔软的火炉。
蓝眼睛的豹豹甚至抬起了蓬松的长尾,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一一像一个拥抱。
沈雪归的理智在尖叫着不合常理。
雪豹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极强,绝不会主动亲近人类,更不会对受伤的潜在猎物表现......关心。
“你……”。
雪豹的耳朵动了动。
风青看看老婆,然后做了让研究员更难以置信的事。
整只豹豹将圆乎好撸的猫猫脑袋低下。
风青用脸颊使劲轻蹭老婆。
就像猫标记气味,喜不自胜的撒娇。
暴风雪在洞外呼啸一整夜。
有几次,沈雪归在朦胧中都能感觉到雪豹在舔她的手。
粗糙带刺的舌头刮过皮肤,不疼,带来麻麻的痒和暖意。
研究员刚勉强睁开眼睛,就正好抓住风青心疼舔她冻伤手指的现场。
对方的蓝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辰。
“你……”沈雪归很想说些什么,但哽住。
雪豹左前肢上醒目的伤疤提醒着她眼前的大猫就是三个月前保护区报告里的与狼群搏斗救下牧童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