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松了口气:“好,那就小沈负责。散会。”
人群散去时,云倩坐在沈雪归旁边转笔扶额:“小师妹呀,你就是太老实。这种活儿谁都不想接,你倒好,主动往上凑。”
“我觉得有意义就好,谢谢师姐提醒。”沈雪归整理着会议记录,“ 而且……动物园有雪豹不是吗?”
云倩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懂了懂了,醉翁之意不在酒。行吧,需要帮忙就说。”
周末,沈雪归去了趟西宁动物园。
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买了票,背着双肩包,像个普通游客一样走在园区里。
雪豹馆在园子深处,要穿过嘈杂的猴山、味道浓郁的马厩、孩子们尖叫的游乐区。
沈雪归走得很慢,口罩下的呼吸平稳,但握着背包带的手微微出汗。
然后她看见了它。
白霜——或者说“银霜”,正趴在仿岩山体的最高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银灰色的皮毛上流动着。
它闭着眼,长尾垂在岩石边缘。
沈雪归站在玻璃幕墙外,没有挤到前排拍照的游客中去。
她选了个侧面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时间、光照强度、动物姿态、围观人数……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挣脱母亲的手,跑到玻璃前,用力拍打:“大猫!快起来!”
白霜的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
“宝宝别敲玻璃!”母亲急忙把孩子抱走。人群骚动了一会儿,又恢复平静。
沈雪归继续记录。
她注意到白霜虽然保持睡姿,但耳朵始终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动物本能的警觉即使在这个看似安全的环境里也没有消失。
写了三页观察笔记,沈雪归准备离开时,白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玻璃外的人群。
沈雪归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白霜在看自己。
然后白霜站起身,慢慢走到水池边喝水。
它的动作从容,完全看不出腿脚不便,只有细看才能发现步伐的微小失衡。
沈雪归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离开动物园前,她又在纪念品商店停留了一会儿。
货架上摆着各种雪豹玩偶,有的可爱夸张,有的粗糙简陋。她挑了最接近真实毛色的一款,付钱时店员笑着说:“ 您也喜欢银霜呀?它可是我们园的明星呢。”
“ 嗯。”沈雪归把玩偶装进背包。
回研究所的公交车上,沈雪归抱着背包,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保护站公众号的推送:
《月影活动轨迹更新:近期频繁出现在三号沟区域》。
点开,文章里没有照片,只有文字描述和GPS点位图。
沈雪归盯着那些坐标看了很久,直到公交车报站声响起。
三号沟——正是她下周野外考察的预定区域之一。
命运早已埋好伏笔,只等风雪再次来临,将两条本该平行的轨迹吹向同一片山脊。
与此同时,雪山深处,风青正面临着一场生死考验。
几天前,牧民家的监控拍下了一段画面。
一只藏狐循着岩羊幼崽猎物的气味摸到了石缝边,风青本在晒太阳,耳朵先于眼睛捕捉到异常。
她没发出声响,但豹的后腿肌肉暗自绷紧。
藏狐刚伸出爪子,风青扑出去,前掌按住了对方的脊背,蓝眼睛里褪去柔和,只剩猛兽的凶戾,耳尖贴向脑后,犬齿露出雪白的尖。
藏狐呜咽着挣开,夹着尾巴窜进了灌木丛,风青没追,站在原地舔了舔爪子,雪粒落在鼻尖上,打了个轻颤,风青转身又变回用长尾巴圈住前爪端坐的模样。
小小的插曲后,风青在山脊上多坐了一会儿。
夜幕降临时,雪山的温度依然会骤降至零下。
风青的豹掌踩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在一片背风的凹地停下。她低头嗅了嗅岩石缝隙——这里曾有狼群标记的气味,但已经淡了。
狼是雪豹在高原上少有的竞争对手,它们成群行动,擅长消耗战。
风青记得母亲白霜的警告:永远不要在开阔地带与狼群纠缠。
保护站的自动相机藏在松树枝桠间,凌晨时,它捕捉到风青的画面。
只见大猫猫走在前面,步伐放得很轻,银灰色的皮毛上沾着未化的雪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