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把“不想打针”写在脸上的雪豹,和一群举着麻醉枪不知所措的人类。
面对僵持在雪地里的诡异温情画面,苏代率先笑出了声,她放下手上的器械,试探地朝风青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只给你妈妈用,不用在你身上。自己上车,不打针,成交吗?”
风青歪着头,蓝眼睛在车灯下眨了眨。
在一群人屏住呼吸如临大敌的警惕下,风青走上前。
青豹豹先是嗅了嗅苏代的手套,然后伸出前爪,用肉垫碰了碰苏医生的指尖。
“成了。”苏代回头,眼里有光,“准备担架,轻一点。月影跟我们一起走。”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扎西举着麻醉枪的手有点抖,“从没见过这样的……”
白霜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上改装过的救援车后厢。
风青亦步亦趋地跟着,然后用前爪扒拉住车厢的边缘,一个纵身便灵巧地跃到了白霜的身边。
没有一丝野生雪豹对铁皮箱子的本能抗拒。
蹲在车厢最内侧的角落,风青与担架保持着一米距离,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白霜。
越野车发动,尾灯在雪幕中拉出两道红痕。
救援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车子启动时风青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耳朵,但看到白霜被妥善固定、车上是救护成员而不是盗猎者时,她又平静下来。
将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它累坏了。”副驾驶上的扎西从后视镜里看着,“从发现盗猎者到现在,月影至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一直在跑。”
车队行驶出一段距离后,有年轻队员小声问:“苏医生,她真的能明白我们在救她妈妈吗?”
“雪山有灵,万物有心。”
对讲机在这时响起,是分头行动的巡山队长哈孜:“二组抵达坐标点……老天。”
声音消失了很久,久到苏代抢过了对讲机:“队长?什么情况?”
“屠宰场。”哈孜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二十……不,三十只以上藏羚羊,大部分被剥皮。羊角扔得到处都是。冰湖里还有五个,两个已经没气了,另外三个……肺水肿很严重,正在抢救。”
“王八蛋……”在现场的年轻巡护员捂住嘴,脸色发白。
“兵分两路。”扎西拿回对讲机后下令,“巡山队的成员跟我去东北边的河谷,留两个跟着救援队继续护送雪豹回救助中心。”
车队在垭口分道扬镳。
救援车向着山下疾驰,剩下两辆越野车则驶向了东北方。
车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声和风声。
扎西抱着枪。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急促的喘息和奔跑声:“一组!一组!北边发现新鲜车辙!单车,往国境线方向!”
“追。”队长哈孜的声音在那边斩钉截铁,“扎西你们到了之后继续现场取证,二组跟我追。通知边境检查站,车牌号藏G……”
救援车后厢里,风青的耳朵动了动,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黑暗中的雪山轮廓,眼里闪过冷意。
巡山队的追击在天快亮时有了结果。
那辆试图穿越无人区的越野车侧翻在了冰沟里,油箱漏了,车窗碎裂。
驾驶座上有个男人,还活着,但双腿被变形的车体压住,冻伤的脸呈现出青紫色。
巡山队员撬开车门时,他还神志不清地念叨着:“皮子……我的皮子……”
后座上散落着没来得及运走的藏羚羊皮,一共七张,每一张都完整柔软,在黑市上能换来一套房的首付。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个防水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着过去三年的“收获”:雪豹骨四副,藏羚羊皮一百二十一张,麝香腺十七个,甚至还有两对罕见的雪豹头骨。
最后一页记着一串数字和代号——那是境外买家的联系方式。
“一张顶级藏羚羊披肩在国际市场能卖到两万美金。”队长翻着账本,声音冰冷,“而这样一条披肩,需要三到五只藏羚羊的绒毛。他们这三年毁掉的,是我们研究人员恢复一个种群十年的努力。”
年轻队员洛桑在检查车辆时发现了更隐蔽的夹层:里面塞着成捆的现金,还有几张内存卡。
插进执法记录仪后,屏幕上出现了令人作呕的画面——活剥皮毛的过程,雪豹在陷阱中挣扎,还有盗猎者举着血淋淋的战利品大笑的合影。
队长哈孜面色铁青,拍摄着现场证据。
“证据链全了,顺藤摸瓜,一个都别想跑。”
队长收起内存卡,“这些人面临的将不仅是盗猎罪。非法持有枪支、走私濒危动物制品,哪一项都足够他们在监狱里喝一壶了。”
盗猎从不是一个人的贪婪,而是一条滴着血的利益链——从山里的枪手,到边境的贩子,最后到那些愿意为一张皮毛、一克麝香支付天价的遥远买家。每一环都是一座山、
一片草原永远消失的生机。
哈孜看了眼在担架上呻吟的男人:
“先救人。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审判。”
山下,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中心。
风青被暂时安置在隔壁的观察室。
这还是次仁和苏代努力争取过的结果。
那么大一只豹,跟着救援队进来的时候,还真吓了不少人一跳。
好在风青没拒绝研究人员给她戴上监测手环,并且主动进了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