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影……”小赵喉咙里的馍馍噎住,剧烈咳嗽起来,眼睛盯着屏幕。
月影在干什么?为什么对着镜头?
未等进一步反应,画面中的雪豹做出了更惊人的举动:
只见青豹豹张开巨口,牙齿扣住了摄像机的合金支架。
然后头颅和脖颈同时爆发力量,拖拽、甩动着整个摄像头。
画面顿时天旋地转。
天空、雪坡、岩壁在镜头里混乱地翻滚,最后是“噼啪”一声爆响。
线路断裂的火花闪过,画面便陡然切换成了颠簸的前进视角,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呼啸的风声。
“它把摄像机拆下来叼走了!”
小赵猛地站起,膝盖撞到控制台发出闷响。
扑到操作面板前,小赵手忙脚乱地迅速切换信号源,拉大了另一个能接收被风青叼着的摄像机无线传输信号的备用接收频道。
副屏幕上,画面如暴风雨中的小船,颠簸地只能勉强辨认出飞速掠过的雪坡、裸露的黑岩,被疾速拉成模糊线条的枯灌木……
而有些镜头,注定会改变观看者的一生。
小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然后,颠簸停止。
画面似乎被平稳放置在某处,镜头微微向下,对准了一片开阔的山谷。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那片雪地上,也让景象呈现出近乎残酷的清晰。
最初,小赵的视线茫然地扫过谷地——大片雪白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移动的黑点和……大片大片泼洒开的暗红色?
直到他的目光聚焦。
直到一把沾血的屠刀扬起,干脆利落地割开皮毛,完整的藏羚羊皮被“嗤啦”一声撕扯下来,随手扔在一旁堆积如小山的同类皮张上。
露出血肉的躯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冒着淡淡的热气。
不止一处,十几个人影在忙碌,切割、剥皮、搬运。
雪地被染成大片污浊的棕红,一些尚未死透的藏羚羊徒劳地蹬动着细腿。
小赵的胃部猛地痉挛,一股酸液直冲喉头。
盗猎现场。
一场光天化日之下,正在进行的大规模屠杀!
画面扫过堆积如山的藏羚羊尸体,扫过屠夫们麻木或带笑的脸,扫过雪地上那些失去光彩的眼睛。
镜头的高清让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那些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能通过无线电波,穿透屏幕,直接传进这间监控室。
小赵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指抠住控制台边缘,喉咙发干,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认得,藏羚羊!
母羊、幼崽……怎么会那么多。
还就在他们的保护区附近!
职业本能促使小赵没彻底反应过来就按下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仿佛嫌这冲击还不够,画面又再次被叼起。
混乱的颠簸后,终于被彻底放下。
这一次,镜头对准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的的岩缝入口。
阳光只能照亮洞口边缘,岩缝深处一片昏暗。
但足够了。
里面侧躺着的是一大团熟悉的银灰色身影。
银霜的身体随着艰难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着,几乎难以察觉。
周围的雪地,浸染着一大片已经发黑、隐约能看出原本颜色的深褐污渍。
而且暗色范围,仍在缓慢地扩大!
——是银霜,重伤了!
小赵眼前又是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刚刚亲眼见证大型盗猎现场还不够,现在又告诉他保护区内的明星动物——雪豹母女俩中的银霜又重伤了!
生命垂危。
天要亡他们保护区啊!
一切都串联起来:月影异常的行为、叼走的摄像机、途经的屠场、重伤的银霜……所有线索拼凑出让人愤怒的真相:
月影在向人类求救!
“指挥中心!李教授!紧急情况!红色警报!”
小赵的嘶吼冲破阻滞的喉咙,手指颤抖着,以最快速度敲击键盘,将警报级别调到最高。
坐标、简短描述、关键画面截图如雪片一道道发出。
沾血蓝眸的月影、堆积如山的藏羚羊尸体、岩缝中奄奄一息的银霜从亮起刺眼红灯的监控室,传向巡山队驻地,传向工作站负责人办公室、传向应急部门。
小赵对着电台呼喊:
“坐标确认!大规模盗猎正在进行!确认雪豹‘银霜’重伤,生命垂危!重复,有雪豹重伤!
请求巡山队出动!请求紧急医疗支援!请求上级协调增援!重复,这不是演习,有生命正在遭受威胁!”
监控中心的红灯疯狂闪烁,也映亮屏幕上的图片。
那双始终未曾离开白霜、凝聚雪山意志的蓝色眼眸定格在主屏上。
时间在嘀嗒声中流逝,每一秒,都是生死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