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慌忙呈上辽帝那张镶金嵌玉的硬弓和一支特制的、足以洞穿猛兽的重箭。

辽帝搭箭上弦，冰冷的箭簇在烛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稳稳地瞄准了鹰架上那只依旧昂首不屈的银白身影！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契丹贵族们屏息，女真众人目眦欲裂！完颜洪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完颜翎全身肌肉绷紧，手已按在了腰间刀柄上，但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风青此世动物本能的警报在尖啸！作为直面辽帝弓矢的对象，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辽帝的恐怖杀意！辽帝的弓，辽帝的箭，在这密闭的大帐内，她能躲开的几率虽然微乎其微，但也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然而——

她的瞳孔死死锁定那寒光闪烁的箭簇，躲？可以！但身后……是涅里塞。

那箭矢的轨迹，她若躲开，箭矢极可能贯穿她身后那个明艳如火的身影！

躲？还是不躲？

死亡阴影笼罩的瞬间。

风青在纠结，冲动的情感与人类的理智还在撕扯！

箭簇在她金色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时间在刹那冻结，或是一瞬或是永恒？

涅里塞动了！

她离风青最近。在辽帝拉弓瞄准的刹那，风青的犹豫清晰映入眼帘，念头像惊雷般劈入她的脑海——那不是鹰的眼神！

那是她无数次在风青眼中看到的、只有在面对生死抉择时才会流露出的，属于“人”的决绝与守护！是那个与她分享秘密、并肩作战、心意相通的灵魂！

“躲开！青格勒！”

撕心裂肺、少女特有清越却又充满无尽恐惧与决绝的怒吼响彻大帐！如同惊雷炸响，震碎账内死寂!

那不是命令，是绝望的恳求!

涅里塞没有半分犹豫！像一直踽踽独行于黑暗中的飞蛾骤见光明，她用尽全身力气，义无反顾地向着风青的方向猛地扑去！

数年来早已在权谋征战中磨砺出的冷酷强大的心脏此刻只为守护剧烈跳动，她的目标不是辽帝，也不是箭矢，而是风青前方的空间！那是与她灵魂相通的伙伴！

而在生女真众人眼中就是他们那位一向智计百出，桀骜强大的公主殿下宛若失心疯般，扑向了夺命箭矢。

时间，被无限拉长。

完颜翎惊骇欲绝的怒吼“涅里塞——”、契丹贵族倒吸冷气的惊呼、侍卫拔刀出鞘的呛啷声、风青发出的那一声凄厉到穿透灵魂的悲鸣……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化为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噗嗤！”是利箭入肉的闷响。

冰冷的、带着辽帝暴虐意志的重箭，狠狠贯穿了涅里塞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向后踉跄，鲜血如同怒放的萨日朗花，瞬间在她火红的狐裘上洇开一大片刺目惊心、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红！

剧痛袭来，涅里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但她挺住了身体没有倒下！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自己喷涌的伤口，而是第一时间猛地抬头，望向鹰架上的风青！

那双依旧明亮的眸子里，没有痛苦，只有担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确认——她的青格勒是安全的！

甚至在剧痛和失血开始吞噬意识，在瞳孔色彩失散的最后一刻，涅里塞还能够强撑起精神将风青着急、担忧、暴戾等一系列情绪尽收眼底。

涅里塞涣散的视线牢牢地捕捉到了风青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无法用任何鸟类行为解释的——人性化的极致焦急、撕心裂肺的痛苦、毁天灭地的暴怒！

那份深藏多年、陪伴她从青涩少女成长为实权公主的搭档的秘密，在这生死一瞬，如同沉船浮出水面，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里，彻底清晰，无所遁形！

一股了然与释然，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奇异地压过了肩头的剧痛。涅里塞苍白的、沾着血沫的唇角，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一个混合了洞悉、满足与无尽眷恋的笑容。

“果然……你不一般吧……青格勒……” 微不可闻的气音，如同叹息般从她唇间溢出。

是尘埃落定的了然和一向骄纵桀骜的公主殿下的少见的温柔。

随即，支撑她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那抹如同骄阳般明艳的身影，带着肩头的血洞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