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她终于可以确定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伏地魔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从没有真正建立起一支坚不可摧的队伍,他所谓的黑暗帝国总有一天会像苹果一样从内部彻底腐烂,而他的对手则选择将仇恨与决心一代代继承下去。
那么试问,他又怎么能得到真正的胜利呢?他亲手制造出了一个“救世主”,但难道只要杀了“救世主”就等同与杀了所有敌人吗?就等于消弭了所有仇恨吗?就等于埋葬了所有罪孽吗?如果他真那么想,那她将认为那简直傲慢到愚蠢了。
想到这里,尤利忽然觉得很平静,从没有这样平静过。她无法向任何人言说“胜利是一种必然”,可她自己已经开始坚信这点了。
而如果,胜利是一种必然,那么她所做的一切,所失去的一切,都会在未来的抽丝剥茧之中得到意义,哪怕曾被记录为失败,那也只是一种短暂的历史的盲目。
转瞬之间,她的恐惧就从一面铁墙变成了一张糯米纸,被此刻的雨点冲刷干净。她的身体依旧冰凉,一束隐秘的阳光却偷偷沿着丽塔为她浇出的缝隙之中钻入了她的心,在落地的瞬间疯长出一种不可撼动、不可置疑的信仰。它将长久扎根于此,就连死亡也不能将它从她的尸骨中剥夺。
她如同获得了永生似的露出一个充满希望的微笑,抬起头,雨水吧嗒一下砸在她的眼珠里,她却很高兴。
雨——下吧,演奏吧,跳舞吧,为我掩盖背叛,让我为这片黑海添一抹红色。
她的目光在多洛霍夫遥远的背影上定格。
塞巴蒂安猛的打了个寒颤。他以为是雨。
岛上的土地是一整片粗糙的深色岩石,大量碎石覆盖在上面,走起路时有咯吱咯吱的声响。随着他们向着监狱入口逼近,这种声响渐渐小了,地面明显趋于平整。
阿兹卡班的入口很粗糙,只是个宽度大约仅能容一个成年男性进入的不规则洞口,不仅外部覆盖着黑石,洞内凡是目光所及之处也皆是如此。多洛霍夫作为目前队伍里唯一在里面待过(还待过很多年)的巫师,其他食死徒都需要听他来指挥方向,这也足可见伏地魔对多洛霍夫的倚重。
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尤利踏入洞口,一进去,内部空间明显宽敞多了,但是气味相当难闻,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甚至还有排泄物的味道。洞里的空气极不流通,待一会儿就有些呼吸不上来,而前方道路曲折,亦看不见内部全貌。
塞巴蒂安不知道是不是跟阿卡迪斯(尤利在魔法部行动中的食死徒搭档)交流过什么经验,自从靠近她后就一直紧跟着她,这让尤利很不方便。
得先把这家伙处理了。
她逐渐放慢了脚步,手伸到了口袋里。曲面的岩壁上每隔四五米就规律的嵌着烛台,借着微弱的火光和一些青色的发光苔藓,尤利仔细观察着内部环境。
岩壁上非常潮湿,除了苔藓和烛台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装饰,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贝壳碎,应该是为了尽可能避免来者滑倒。
要是她带了高酸溶液,或许她还可以用它和脚下的贝壳发生反应来制造大量烟雾以迷惑视线——然而她口袋里装着的是昏迷剂。尤利本来打算在多洛霍夫旁边时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吸入少量以麻痹行动,但旁边有个碍事鬼,待会儿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麻烦,前方的队伍此时忽然停了下来。尤利歪着上半身,透过层层背影之间的缝隙观察到前方似乎来到了一片迷宫区域。
她的目光一亮。
有迷宫,就有视线死角,而有视线死角——就代表她的机会来了。
没一会,多洛霍夫逐一为几支队伍示意了方向,刚刚还因人数众多而有些稀薄的空气一下子得以重新流通。多洛霍夫沿着中间的隧道前行,并没有看身后的两人。
尤利有意先和他拉远了距离,她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紧攥住小巧的水晶瓶,在用拇指与食指挤压的力量拔开瓶盖后,她将手紧握着,抽出了手臂。
抬头,前方即将右拐。尤利计算着速度与距离,用稍重的步伐走起路,脚下的贝壳碎帮她掩盖了喷头按压的“呲呲”声。
行走到一个具体的位置,尤利开始倒数25秒。
数到14,身旁的塞巴蒂安打了个哈欠,但似乎意识到这太不合时宜,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然而刚一捂住嘴,塞巴蒂安就开始看不清眼前的路了,因为哈欠而猛吸的这口空气让他的脚步迅速失去了节奏。很快,他就像膝盖软了似的拖着小腿前行,连最底下的贝壳碎都被他的脚尖铲了起来,沙啦沙啦的响。
3.......2......1——
在塞巴蒂安两眼一翻往前栽倒的瞬间,尤利立刻从背后用双手锢住他的肩膀往右带。她顺势屈膝下蹲,侧着上身,用手垫在他的后脑勺,然后迅速托着他贴着岩壁躺下。
等塞巴蒂安的脑袋刚靠住地面,尤利立刻跨过他抬脚右转,用正常的步速继续跟着多洛霍夫。
她刚走了几步,前面的多洛霍夫就听出声音不对。
敏锐的食死徒立刻停下了脚步。只是这次,他身后是刚刚诞生了信仰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