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下者的信任,是其基于自身不可动摇的判断,对能力可控的棋子所施舍的有限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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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拉着个驴脸的安东宁·多洛霍夫是在十一月初,那是一个阴郁的雨天。
多洛霍夫是位极度自负,性格暴虐的黑巫师,显然对“带孩子”一事感到十分烦躁,对尤利和另一个年轻男巫塞巴蒂安的态度都很糟糕,说话时几乎不屑与他们的目光碰到一起。
硬要说的话,他对塞巴蒂安要稍好一点,也许是和塞巴蒂安同为初代食死徒的父亲有些交情的缘故。
不过尤利也并不觉得这点区别对待会影响她的行动或者什么别的东西,要是塞巴蒂安会对此满意的话,她将评价那是纯粹的五十步笑百步。
她姿势谦卑、面容严肃地听他讲着此次行动内容,心里却盘算着能不能趁这个大乱把多洛霍夫顺便弄死好替莫丽报仇——他毕竟虐杀了莫丽的两个兄弟。
她记性很好,这件事乔治只提起过一次,但尤利从没有忘记过。
邓布利多校长交给她的任务当然是要完成的,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从第一次知道他姓名时她就有了这个念头,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这一次,对于杀人,尤利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贴在隐形口袋上的右手按在布料上轻轻摩挲,只有她知道一个小指大小的水晶瓶正藏匿其中,从外面看不到一丝痕迹。
必须承认的是,尽管尤利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于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依旧如初,但是与这些食死徒共事的经历也的确逐渐激发出了她内心深处晦涩阴暗的部分——暴力的确会改变一个人的大脑。
这不是一个良好信号,她在心里一边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一边漫不经心地警告自己不应该依赖上这种路径。
伏地魔这次的计划是分小组让他们从监狱里带走不同的食死徒然后分开逃窜(如果有必要的话),为此他亲自制作了一批门钥匙,并分发给每个小组的领头。
从书上,尤利已经知道阿兹卡班的具体位置“不可被定位”,并且作为巫师世界关押重刑犯的最高安全级别监狱,全区域反幻影移形的安全措施也是可以预料的。
于是,在经历完截止目前为止距离最远、时间最久的一次门钥匙传输后,尤利在头痛欲裂中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从一望无垠的水面中拔地而起的,漆黑而高耸的巨型三角形堡垒前。
这座三角建筑的顶端直指上方吸饱了墨汁低低压垂着的巨大乌云,大颗大颗雨珠噼里啪啦地在毫无章法的海风影响下从各个方向砸在他们脸上,眼睛和鼻孔里,天空中交错穿行着罩在黑色斗篷中的摄魂怪,而与天贴得极近的海面则是能吞噬一切、不停蠕动的墨池。尤利环顾四周,视野中的所有似乎都只是一重又一重的黑。
刚抵达时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凝固。
尤利没看见伏地魔,尚在疑惑,就听见安东宁·多洛霍夫冷声训斥她“别呆头呆脑的,留在最后,不要碍事。”,随即他就率先抬脚往前走。
有他开头,其他食死徒小组也像工蚁似的分成几束各司其职了,大部分跟在他身后,一小支则留在外面布防。
“听话”待在队伍末端,尤利没在意多洛霍夫的斥责,只思索着邓布利多校长的部署准备什么时候发动,而自己要怎么完成任务,这时本来在他前面的塞巴蒂安忽然窜到了她身边。
“布尔斯特罗德!嘿,我没搞懂,咱们——我是说我和你——到底要干什么?”
尤利瞟了他一眼,仍不习惯别人这样称呼她。
“他早上不是说了吗:‘别碍手碍脚的’,就跟着他就好了。”
“哦......那就是说,我们不用动手,是吧?”
塞巴蒂安像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递给尤利一个赞许而感激的目光,“我觉得你还挺能屈能伸的,难怪主人器重你。”
尤利不由得斜眼看他,心想伏地魔的队伍也太完蛋了,怪不得非要劫狱呢,合着忠心的有用的能打的全在蹲大牢。
借着这个想法,她重新认真审视起前面的食死徒们的背影。
她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些被胁迫的懦弱者,一些野心家,一群盲从麻木的执行者,与极少的真正追随者。
卢修斯·马尔福与斯内普并不在场——他们是伏地魔安插在魔法部与霍格沃茨的重要资源,在这种罪行直接的劫狱行动中一旦暴露将会是巨大的损失。
然而,这两个“重要资源”中,一个是机会主义者,另一个则和她一样:背叛者,最糟糕的成分。
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中她唯一尚还不能明确的对象是塞恩斯特——她知道他或许已经没有再坚守曾经的信仰了,但她还不知道他已经背叛这些到了何种程度,邓布利多校长没有和她透露过。
尤利很想知道这一点,他毕竟关乎自己最好朋友的幸福。所以哪怕邓布利多不愿意告诉她,她仍心想自己总有一天一定要亲自问问塞恩斯特的,那是她作为朋友的责任。
尽管有一个“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尤利发觉自己第一次如此质疑:一个依靠操控弱点、施加恐惧、视属下为工具的领导者真的能够走向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