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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成为彼此的情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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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得还好吗。

如果说能用“好”与“坏”来概括人生,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然而现实却是,你总是要面对鬼打墙一般的命运——当你以为终于摆脱了过去,却又落入了另一个柔软的、编织精巧的网。

那些奢靡的日子犹如精致甜品上白色的糖霜,当你伸出舌头舔舐,才发现甜蜜得几乎发苦,而后就会被无数个这样美丽的瞬间所吸引。从未被终结的心结也总是会浮现,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刻横冲直撞地闯入。

“当然过得不错——”我看向汤姆,嘴角微微上扬,故意让语气染上几分轻快,“你一定不知道,我的新身份很受欢迎,阿尔法德和以前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他几乎对我言听计从。在舞会上,我还认识了很多绅士,他们都对我很友好热情。比如一位克劳奇先生,有一段日子每天都上门给我送上一束花……”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试图捕捉一丝裂痕。

汤姆额前有几缕发丝垂落,“你会爱上他们吗?”他口吻带着一种近乎冷淡的确信,“你不会。你不会相信他们的爱,你认为他们喜欢的始终只是表面的你。”

“爱和不爱有什么重要?”我被他戳中了心事,嘴上却不肯服软,“阿布拉克萨斯急着想给我谋一桩婚事,我不如自己从那些合适的人里挑选能够忠诚对待我的。也好过——有些人失踪多年都没有音讯。”

“你是这么想的?”汤姆挑眉。

那个反应让我却觉得他在嘲笑我。

“汤姆。”我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微凉,我从他的颧骨缓缓滑向耳侧。

“你对我最了解,”我笑了一下,声音软下来,“不如,你帮我看看,刚才我提到的人中,谁适合成为我的丈夫?”

“谁都不适合。”汤姆说这话时,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服气地瞪着他。

“因为你口里说的那些人,无法抛开家族利益。”汤姆说道,“因此谁都不会轻易给你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我认为他自己也没有资格在感情上评价他人。

“那你呢。”我的指尖停留在他完美的下颌线上,轻轻描摹那道利落的弧度,“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会怎么对待她?”

话音落下,静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光线从门上方的玻璃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的地面上,涂刷着大理石地面。汤姆微微垂眼。

我几乎以为汤姆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正百无聊赖地打算放下手,黑发青年忽然握住了我的指尖,力道不轻不重。

“我们换个地方,”他说道,“我想带你看一个地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脚下一空。

移形换影的眩晕感猛地涌上来,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下了深渊。四周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彩。落地时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前栽去——一只手臂稳稳地从腋下穿过,扶住了我的肩膀。

“到了。”汤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眼前是是一栋雪白的、哥特式风格的建筑。

古灵阁。

“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我不解。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汤姆朝我伸出手。

古灵阁内部成千上万盏小灯悬挂在高高的穹顶上。妖精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埋头书写,或是用细长的手指翻阅着厚厚的大部头账本,身上流露着几百年与金钱打交道练就的警觉与精明。

老妖精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扶手椅上,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泛黄的文件。汤姆俯身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我没有听清。妖精咳嗽了几声,它来到另一个正在清点钱币的戴眼镜的妖精身边,对它嘱咐了几句,那戴眼镜的妖精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

我抱着手臂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汤姆不会是跟我炫耀他这几年的暴富吧?

推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疾驰,速度快得惊人,两侧的岩石壁像流光一样向后退去。

车停下后我们来到了一间金库门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

“这是你的金库?”我试探着问。

“看看上面的字,安娜。”汤姆站在我身侧,声音低沉,“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我疑惑地走近了一些。门牌上刻着一行字,我倒觉得有些眼熟——

“安娜·菲尔德。”

那是我从前的名字。曾经我的父亲为我放置了不少生活费,到后来家人音讯全无后,我成为了连课本都差点买不起的穷酸小姐。古灵阁的金库需要每年缴纳保管费,因为付不起那笔费用,金库甚至被迫取消。

汤姆将一把钥匙递到我面前。

“别开玩笑了,”我没有接,“那里什么也没有。”

“打开看看,安娜。”

他叫我名字的时带着一种微妙的温柔。冥冥之中,我觉得汤姆想给我展现什么不同的事。于是我伸手取过了那把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金属门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扣开启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我站在原地仰起头。

从前这里空空荡荡,灰尘在角落里堆积成团。而如今——金光闪闪的金币几乎要堆到天花板。它们随意堆砌的,即便在昏暗的室内也成为一片流动的金色的光海。还能看见各种收藏品,银器、珠宝、镶嵌着宝石的首饰盒、裹着天鹅绒的画卷。

一个银色的罐子吸引了我,那罐子的形状很特别,肚大口小,表面浮雕着海浪的纹样。里面堆满了要溢出来的珍珠。

汤姆手里托起一株巴掌大的珊瑚水晶,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粉色。它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精致的枝杈瓷器般剔透。

“这是我在保加利亚的一座岛上发现的。”汤姆说道,“它长在一个海蚀洞里,底下有一片从没有人到过的暗礁。只有在月圆之夜,潮汐发生变化,人们才能透过海面看见那一片粉色的光,那是藏在暗礁缝隙中,这株珊瑚水晶散发出来的光。那里底下有很多人鱼守着,它们不太友善。不过我不必在意它们,因为很快我就拿到了我想要的。”

黑发青年把魔杖咬在嘴里,跃入海里,黑色的人影劈开冰冷的海水,朝着深渊中那的光奋力游去,他转身与挥舞着三叉戟的人鱼对抗,水波搅动了月光。最终在冰冷的海中击败了人鱼,拿到了最美的战利品,并将它送到了我面前。

我蹲下身子,握起一把金币,冰凉的金币从我的手腕滑过,那种沉甸甸的触感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你做了什么?”我直起身,看着汤姆,“这些钱来得可不简单。”

“我们在寻找死亡圣器线索中途时,发现了矿脉。”汤姆说道,“当然,我们也遇上了强盗,那不算什么愉快的经历。此外,还有与投资人合作的生意——我们发现了新的航道,用来运送违禁品。”

“没人会知道那些事。”他补充道,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我解决得很干净。现在它们都是你的。”

我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财富而狂喜。从前的经历告诉我,每一个馈赠的背后都明码标价。

“你想我做什么作为交换,说吧,你要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汤姆取出一条项链,那项链的链条极细,坠子是一颗蓝绿色宝石,随着角度的变化流转着不同的光泽。他将那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低头在脖颈侧边落下一吻,仿佛要将嘴唇的温度烙印在那里。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它们。”他说道。

我倒不相信有这种好事。

汤姆感受到了我的态度,黑色的眼珠凝视着我的脸。

“只是,”他语句缓慢地说道,“我确实有一个想法。它与这些战利品无关,而是我在外流浪时萌生的念头,它支撑了我很多艰难的时刻,因此可以说——我一直在等着它真正实现。”

我露出“果然”的眼神。

“说吧,”我挺直了腰,双手抱在胸前,“你有什么要求?嗯?”

“成为我的情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

我却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我的声音在发抖,“情人?”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那个在爱情里倾尽所有的女人,那个被“情人”这个身份囚禁了一生的女人。她爱得那样用力,那样卑微,那样不留余地,最后什么都没留住——没有名分,没有尊重,甚至因为恐惧而甚至要带着女儿寻死。

那些不被正视、不被承认的情感,那些孤注一掷而无望的爱毁了她,也毁了我。

“是的,情人。”汤姆说,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思绪,“我知道你想到了谁——你的母亲。不过安娜,你的人生不会复制她的悲剧。你和她是不同的。”

他继续说道,“成为情人,以一种稳固又开放的形式。你是我的情人,我的一切也都将属于你。我知道你并不想立即走进婚姻——那么,这是一种超越婚姻的关系。你是自由的,安娜。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或者你不再爱我,你可以离开。”

他说得那样笃定,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吗?”我的声音显得冷淡,“我以为你在胡说八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身份会招致什么样的非议?”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汤姆低头看向我。

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又隐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肃杀。

“我只想拥有你,”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同时,你也将拥有我。你不是不相信永恒吗?那么,就让我们成为彼此唯一的存在——超越时间。只要爱情存在,我们的关系就存在,而不用担心未来如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摇头,“听起来你不过只是想要轻松占有我而已。可是四年前我们就分手了,汤姆。事实就是你丢下我跑了。即使你现在回来,与我诉说你的经历,把这些金子堆在我面前,赢得我的同情和好感——那并不意味着我必须得接受你。”

“可是,”汤姆抬起眉眼,那双黑色的眼珠深沉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明明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

我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悦。

“或者说,你只是想要接受别人?”他的语气看似不经意,却染上了危险的气息,“罗伯特?阿尔法德?还是你说的那位送花使者?”

我咬了咬嘴唇,伸手将那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链条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我转过身,将项链丢进不远处那只金箔罐子里,项链落进去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四年来,我也变了。”我说着,转过身面对他,“如果在四年前你带我来这里,我会为你心动。可如今我面对的是另一种困境。”

我走近他,扶上他的肩膀。青年肩膀宽阔而结实,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温度和力量,“成为彼此的情人——那么,就先让我看看,你是否足够真诚。”

这一次的交谈是不欢而散。我认为汤姆一定是在保加利亚的荒岛上被巨怪啃坏了脑袋——才会在音讯全无地离开四年之后,还能认为我会二话不说就接受他。

可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那些话像虫子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你是自由的,安娜。”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或者你不再爱我,你可以离开。”

我咒骂了一声,翻身去够柜子抽屉,想唤醒镜子。无声的沉默令我想起来——镜子已经在一年前毫无征兆地沉睡了,再也没有开口。我曾拿去给博金博克看,那位先生也瞧不出什么名堂,甚至建议我低价卖给他。我总觉得它总有一天会醒过来。想到这里,我把脸埋进枕头,失望而烦躁。

第二天,预言家日报的头条被一条爆炸性新闻占据。报道称,拍卖会上,罗伯特为首的小队试图盗窃拍卖会的珍贵物品,被当场抓获。消息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刻意透露给记者的——阿布拉克萨斯那只老狐狸,他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有人顺藤摸瓜,倒是发现了不少罗伯特私下面会那位麻瓜出身部长的消息。

我认为阿布拉克萨斯在打压势力上过于着急了。可我的这位“哥哥”却认为不能拖延,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变数。舆论持续发酵了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然后——突然就消失了。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涟漪散尽后,一切归于平静。

阿布拉克萨斯认为,诺比·里奇——罗伯特背后的那位——一定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那天你还见到了谁?”阿布拉克萨斯说这话时,正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他的手杖。

我站在他对面,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那只家养小精灵,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石灰浆,豆大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发抖。

“她怎么了?”我皱起眉头,“她是不是病了?”

自从生了孩子后,小精灵就一直很虚弱。原本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变得黯淡无光,皮肤也失去了光泽。

“我们先说我们的事。”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不,哥哥,她很痛苦。我们得先帮她。”

阿布拉克萨斯命令小精灵回房,并对我说道,“家养小精灵会照顾好自己。这是他们的本能。”

我想要跟过去,却被喊住了。

“不要把同情心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的灰绿色眼睛盯着我,没有一丝温度,“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汤姆·里德尔回来了。”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哦?”我装作不在意,“他来找你了?”

“你不用装傻。”阿布拉克萨斯松开手,靠回椅背,“我知道你们已经见过面。”

“你想说什么呢,哥哥。”

“他见了塔夫特。”阿布拉克萨斯说道,“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塔夫特对他很满意。上次的舆情没能影响到那位竞争者,塔夫特很失望,他认为现在是时候去结交一位实力强大、却又急需在伦敦出头的巫师了。”

“汤姆同意了?”我有些意外,“他没有理由去为塔夫特做事。”

“我也这么认为。”阿布拉克萨斯说,“他答应了。”

“什么?”

“事实就是,他主动找上的塔夫特。而对于塔夫特来说,这是送上门的好事。”

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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