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不忍道:“依我看,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他还小,你们别伤害他。”
温默飞不知想到了什么,叹口气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江送手指扣着地上的稻草,在静默中从犹豫变为坚定:“我不能走。”
“为什么?”温默飞似乎并不意外。
江送鼓起勇气瞄了他一眼,道:“大贵叔是我的恩人。”
陆老板看向焦平,焦平忙说:“您想带他走的话,我跟陈老大打个招呼就成。”
“不必了,”温默飞后退两步,平静的面上已有离去之意,“就先这样吧。”
就这样?
陆老板只觉来得莫名,走得也莫名,但他也算完成了王小石给的任务,顺利护送两人离开窝点后就返回堂口。
无疑,这位新的三当家给他留下了心地过于善良的印象,尤其王小石似乎信了焦平那番振振有词的“好话”,觉得孩子们很可怜,又留了些银钱下来,叮嘱焦平少欺负小孩,别让他们做那些危险勾当。
但温默飞知道,王小石看得通透,这些孩子失去了家庭的庇护,在生存面前除了被焦平等人剥削外别无选择,甚至——焦平还比有的原生家庭像个人呢!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王小石沉默了一路,让他无奈的是秉着救人而来,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现实。
温默飞答道:“江送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选择。”
华灯初上,汴河南面的蔡河湾灯光点点。
这里是今日最后一站,北宋太学所在,据记载,那是一所规模达到两三千人的综合学院,也是学子们踏上仕途的青云梯,凡官员子弟可免试入学,外来优等生凭成绩入学,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官员甚至直接从学子中擢升,当之无愧的权力温床。
王小石记得,之前他和白愁飞路过这里,白愁飞还深感怀才不遇地抨击过这套不公平的制度。
“大概像江送那么大的时候,我常常在想一件事,”温默飞驻步眺望对岸,仿佛凝视着虚处一个先进又腐朽的存在,“为什么,人从出生就要被分成三六九等呢?”
“这话不对,”王小石认真反驳道,“人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未尽之言,点到即止,再说下去,就是对社会秩序的质疑——是啊,谁给的权利,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所以那只是不成熟时的想法,”温默飞迷茫的神色褪去,他了然看了王小石一眼,莞尔道,“当然不对。”
天色愈暗,远处花船亮起彩灯,歌声幽幽,唱的是柳永的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
河畔晚风忽地大作,温默飞伸手抓住一张从隔壁酒家二楼飞出的纸片,随意地看了看上面的广告:“回吗?”
就是那个瞬间,王小石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郁郁之气,仿佛随着这阵风神奇地一扫而空。
“谢谢你,王小石,我应该是想得差不多了。”温默飞笑道,那是成竹在胸,所以舒服又放松的笑。
【信息收集完毕,计划构建完毕】
是时候去见苏梦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