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式虽多,以在场四五位江湖人的饭量来说也不算铺张浪费,毕竟习武者消耗极大,纵是身为女子的温柔,食量也差不到哪去,更何况樊楼的酒菜只会香得让人恨不得长出两个胃来。
薛西神刚要招呼坐下,温柔一旋身坐在了上首主位,清了清嗓子狐假虎威道:“今日我可是代师兄来的,你们先听我说几句话。”
果然——温默飞暗自思忖,苏梦枕本应亲至的,无论作为团建联谊还是化解干戈,领导都需要出面一下,即便来不了,也要找人传达他的意思,温柔就是这个“传声筒”。
“师兄说,呃……”温柔散漫惯了,苏梦枕的话马马虎虎只记得大概,只好领会精神发挥道,“大家以后都是兄弟,是师兄的左右臂膀,要好好相处,金风细雨楼的明日栋梁就看你们了。”
鉴于温柔的身份起到了一个象征作用,她说的实际内容其实并不怎么重要,过得去就行,前尘往事就此翻篇,默契地没人提起,就算是王小石,看在苏梦枕和温柔两个人的份上,表面也不可能有异议。
话一说完,便要倒酒,薛西神特意点的樊楼名酒“和旨”,取以和为贵的意思,足足两坛酒,封一开香气四溢,王小石鼻翼翕动,赞道:“果然是好酒。”
“酒好不好,尝了才知道,”薛西神道,“既然温柔女侠替苏公子发了话,我们先敬她一杯。”
虽然有预想到这个情况,但满满一杯酒还是令温默飞扣紧心弦,他确实滴酒不能沾,否则后果难料,与其在精明人面前装样子养鱼,倒不如立刻自揭其短:“抱歉扫了大家的兴,恕我暗疾在身,不能饮酒。”
被精明人审视是必然的,唯有王小石目露担忧,递台阶道:“既然这样,你还是以茶代酒吧。”
温柔不太高兴,小声嘀咕:“喝一点没什么的吧,以前师兄在山上也没少偷喝……”
温默飞有点难绷,但还是礼貌道谢,好在这个话题顺利跳过,并无刁难,毕竟这场饭局真正的主角不是他,而是白愁飞和王小石。
所幸薛西神不是那种第一杯敬完领导,第二杯再敬来宾的性子,隔空敬完苏梦枕直接招呼吃菜。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有杯盘筷子的动静交织不停,还是温柔在吃饭间隙评价道:“我很久没吃到这样好吃的菜了。”小寒山的苦日子不提也罢,就是洛阳温家供着的大厨,也很难及上樊楼这京城第一的美味。
温默飞难得赞同地附和了一句:“确实。”绑定系统至今他摄入的食物只考虑营养和健康,味道是不重要的。而自宋炒菜普及,汴京顶级的酒楼使用新鲜的食材配合苦味较少的精炼盐,再加上丰富的烹饪手段,的确够得上当世大餐的水准。他顺便还回忆起上次吃大餐是什么时候,那还是没脱离现代社会前,吃的是改良意菜来着……
走神间,薛西神同白愁飞又推杯换盏地交流了些场面话,直到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言归正传,抛了个砖出来。
“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要说,”薛西神道,“你们可还记得莫北神?”
果然——温默飞心头微跳,即刻调动出相关记忆。
莫北神已经死在背叛苏梦枕的那天,若不是温默飞通过师无愧找出他来横插一脚,死的人就会是被背刺到致命弱点的薛西神。
作为苏梦枕最信任的兄弟之一,莫北神在五神煞中年纪轻,资历老,掌管训练苏梦枕的亲兵“无法无天”长达十余年,前途不可限量,任谁也不相信他会是六分半堂埋得最深的卧底——他要是卧底,苏梦枕早死了十回八回了!
如今调查结果出来,他也确实不是卧底,而是短短两天便被雷损策反倒戈的叛徒!
要说被这个真相伤得最深的,无疑是苏梦枕本人,而莫北神倒戈的理由更是令他意想不到。
“因为你们,”薛西神犀利的目光落在了白愁飞和王小石的身上,“因为公子重用了你们,更甚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