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午时末,御街北端出现了一道赤电流星般的靓丽身影。
“小石头,你快点呀!”温柔一声娇叱,施展小寒山独门的轻功“瞬息千里”左挪右闪,惊起沿途一连串骚动。
王小石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扫尾,迟到这事倒也不能全怪温柔,两人出门晚,路上也有耽搁,温柔风风火火免不了冲撞到别个,王小石又是助人为乐的性子,抓个小偷扶个老人什么的,结果就是这会儿才找到樊楼跟前。
东京七十二楼之首的樊楼此时尚未扩建,但有百年酒家的底蕴在那,彩饰结络的门楼尽显华贵,往来车马络绎不绝。
今日似情况特殊,樊楼欢门迎宾的走道上撒着花瓣,看过热闹的人群也没散尽,站远了议论纷纷。
王小石耳力好,听到他们说什么留香园的姑娘来捧场,可能是樊楼搞了啥活动——这事不稀奇,汴京近几年的酒家尤其流行宣传手段上的摆阔,邀请花魁名角儿出游献艺算价位最高的一档。
刚才带着众姑娘风光进场的,正是樊楼花大价钱才唤来的留香园何小河。
当然,被津津乐道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花魁手上的彩头,相传谁得了美人青眼,就可以凭着彩头受到花楼的优待。
王小石一开始没想那么多,直到他看见温默飞就站在门口,手上捏着一支娇艳的浅黄色月季,无视周边的视线和嘈杂定定等着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温默飞松了口气,将那烫手山芋收入袖中,目光掠过两人兴奋又好奇的面容,“快进去吧,可以上菜了。”
“你见到何小河了?她好不好看?”温柔摆弄着自己的辫子,她当然不是在意何小河的样貌,这么说只是出于对美丽的向往以及对夸赞的期待。
“事情是这样的,”温默飞没回她的两个问题,边带路边陈述道,“我本来在门边柱子那靠着等你们,刚刚一辆宝马香车在门口停了三息,下来五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前两个撒花,中间两个奏乐,最后一个碧衣姑娘快进去了突然偏离路线塞给我这个,还说——‘好花赠美人’,我想了一下,首先我不是美人,那么这个‘赠’应该是使动用法,也就是由我送给某个人的意思……”
——事后温默飞复盘过此处的“美人”应是“君子”的代称,但是因为词语优先判定有问题,这会儿他被自己抽风的逻辑完全说服了。
王小石也听呆了,主要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葩思路,虽说温默飞对于自己不是“美人”这点很坚持,但他换了身鲜亮得体的衣料,看着确有几分诗书簪缨的清贵气质,当然,仅限不开口的时候。
“那你打算送给谁?”温柔听着有趣,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认可了这独一份的理解能力。
温默飞当然不能随便把花交给哪个不认识的人,无论男女,这都是轻佻的,易被误解的举动。
他也排除了温柔和王小石,毕竟这俩关系在友情以上给谁都不合适,好在这里还有个选择。
樊楼天井两廊皆有包厢,他们吃饭的阁子包厢在二楼,此时店里得到人齐了的消息已经陆续在上菜,走到门口时,王小石突然反应过来,哎了一声。
温默飞已经拿出了那支醒目的月季花,进屋对上眼神有几分莫名的白愁飞,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淡定递上去,完成转述:“好花赠美人。”
白愁飞当然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即便在樊楼之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这点上王小石绝对是二哥颜值的忠实拥趸,而温柔更不必说,难得看到白愁飞吃瘪,捂着嘴哧哧吭吭乐不可支:“大白菜,这可是美人所赠,还不快收下!”
白愁飞也只惊愕了一瞬,分析出对方不带任何调笑意味之后,他挑挑眉,大方自得地接过那支花插在冠侧,顿时平添几分风流,他傲然道:“笑什么,你们没看到这里上至显贵下至寒门,大都戴着花吗?”
确实,宋自真宗起,男子戴花便蔚然成风,尤其见于节庆和宴饮,也就是秋后这季节错过不少花期,眼下戴花者多见建兰、芳桂、金菊等小花,如月季这般花大艳殊的好颜色,轻易便是令人眼羡的焦点。
几个年轻人笑闹的功夫,菜已上得七七八八,有新法鹌子羹、胡饼、荔枝腰子、炒蛤蜊、姜虾、西京笋、樱桃煎、云英面、烤羊排、红丝水晶脍、吊卤面等十几道佳肴,丰盛堪比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