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府的花灯节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城中的百姓并不知道这一夜山贼差点就杀进来了,更不知道一队疆国人差点就逃出去了。只是看到城内突然增多的官兵,不免有些心生疑惑,可这一星半点的疑惑也随着他们愉快的心情转瞬消失了。
周淮宁坐在西北军临时官署大厅内,惊魂未定地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贾裁、易方、付甲三人站在她身侧,用戒备、不悦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云掣和云轩。刚刚形势危急,景珩和云家两兄弟无动于衷,贾裁反应灵敏,用石头击打马的屁股,惊扰了马匹,接着易方暗器出手击伤“少主”,这才让周淮宁成功脱身。
景珩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擦拭着长刀上的血迹。景珩习惯用刀,他的刀是一柄□□,骑马作战时可用,近身作战时也可用。刚刚那队疆国人已被他成功俘获,那位“少主”也被他关入了临时官署的地牢里。今晚的行动可以说是有惊无险,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周淮宁的出现。
景珩知道周淮宁,这个名字还是周煊也一笔一划写在他手心里的,户部的来信他看过,周煊也在那名单上画了两个圈,一个是星州的周淮宁,一个是汀州的周淮宁。眼下看来,周煊也选错了人,汀州这个才是她要找的人。
“你若不着急离开,不妨在这里多住几日。”景珩冷声说道,他虽然不认识周淮宁,但这是周煊也苦苦寻找的人,他也不能无视对方,“我这临时官署后面还有房间,你们若不想住这里,我也可以安排你们住客栈。”
周淮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想到刚刚贾裁同自己说起,此人是西北军将领景珩,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记得,顾辞一事上,这位景将军没少出力。先是在皇帝面前仗义执言,后又安排自己和顾辞在郡王府见了一面。若不是他,顾辞可能难逃此劫。所以,虽然付甲等人敢对云家兄弟摆脸色,却不敢对景珩摆脸色。
思索一番后,周淮宁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不知煊也几时能回来?”
景珩擦拭刀的手微微一顿,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平阳府到星州的路程,往返一趟怎么着也要十天半个月。若是周煊也心血来潮,从星州直奔汀州,只怕时间更长。
见景珩许久不答,周淮宁缓缓起身:“我不急,我既已找到了这里,就不会轻易离去,我先等等吧。”
景珩仰起头,应答得很干脆:“好。”
“对了,京城的事,多谢大将军。”周淮宁颔首说道,京城的时候她没有机会见到景珩,眼下见了,礼貌上也想道声谢。
景珩有些狐疑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女子对他来说有些陌生:“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
周淮宁莞尔一笑:“大将军可还记得福建路监察使顾辞的事?”
景珩看着她,脸上渐渐浮现出恍然:“你是顾辞的夫人。”
“是的,多亏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顾辞怕是要倒大霉了。”周淮宁道,想起顾辞险些丧命,就忍不住后怕。
景珩放下已经擦得发亮的刀,脸上露出玩味儿的笑容:“顾辞...京城...你们二人辛辛苦苦地找对方,却没想到早在京城时就见过了。”
“什么?”周淮宁面露惊疑。
“你与顾辞在我府中见面时,煊也就在你们隔壁院里,你们二人相距不足十米。”景珩站起身来,颇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可见你二人的缘分深厚。”
闻言,周淮宁也自嘲般地笑了。
“周姑娘,今日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了,你在平阳府要是有什么事,就差人到这里来找我。”说着,景珩瞥了一眼云家兄弟,带着二人往地牢方向走去。
待景珩离开,周淮宁才在付甲等人的陪同下,往客栈方向走去。
平阳府西北军临时官署的地牢常年关押疆国的战俘、间谍、探子之类的人物,地牢潮湿、阴暗、逼仄,连墙壁缝隙里都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少主”被锁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手肘、肩膀和左腿上都有伤,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显然没有完全止住血。
景珩缓步走到牢门前,俯视这这位手下败将。这位“少主”乃疆国白虎军前首领的义子,名叫依拉勒,他与景珩在战场上交过几次手,但此人性格冲动、莽撞,从未在景珩手上讨到任何好处,脸上的疤也是拜景珩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