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顾辞一案的发起人刑部邹大人带着证人走上大殿。顾辞回头看了一眼邹大人和他身后的证人,那证人并非徐佑然,而是一直跟在徐佑然身边的双胞胎中的一个。
那人身材高大,一袭青色襕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奇怪。邹大人领着他来到大殿中央,他立即跪倒在地,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等到被允许开口,他立即递上证词,声称自己受顾辞威胁,为顾辞花钱买通证人在证词上签字。
顾辞瞥了一眼他,俯首对皇帝说道:“微臣并不认识此人,不止此人何故要冤枉微臣。”
一个说自己受顾辞胁迫,顾辞却说不认识对方,二人一时间都拿不出更为确切的证据,只能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已到了发怒的边缘,他不满地看了一眼羡王,像是在说,看你出的好主意。
“肃静!”一旁的太监总管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出声喝止了二人。
顾辞立即闭了嘴,俯首贴地,一副恭敬又任人宰割的模样。那位徐佑然的亲信愣了愣神,晚了一会儿才拜倒,他有些紧张和害怕,从进入大殿开始就一直低着头,都不曾抬头看一眼身边的邹大人,就更别说那位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了。
皇帝见此人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不免有些狐疑,反观顾辞毕恭毕敬中透着一股坦然,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往顾辞那边倾斜了几分。
“启禀父皇,此二人争论不出高下,儿臣这边倒是有一位证人,还望父皇恩准儿臣将那位证人带上来。”一直未开口的晟王走上前,温声开口。
陛下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不经意地看了景珩一眼。昨天傍晚景珩匆忙入宫,将自己救了顾辞一事提前禀告给了皇帝。这位皇帝虽然重文轻武,但并不是昏庸,对于太子和晟王的争斗他心知肚明,听景珩说起顾辞被杀手追杀后,皇帝也明白顾辞一事的起因大约是因为刑部尚书一职。事涉党政,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偏颇,只能任由他们推动此事,眼下他就想看看他的儿子们、臣子们能把此事推到何种地步。
不多时,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被人扶着走上大殿。虽然他半张脸被纱布包裹着,但顾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黄聪一案的开始——那位姓刘的教书先生。
刘先生缓慢走到顾辞身边,在他身边跪了下来,他郑重其事地向皇帝行跪拜礼:“草民刘春言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辞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看到半张脸的纱布和纱布下隐约可见的伤疤,忍不住心头一窒,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刘先生,你的脸......”
刘春言深深看了一眼顾辞,朝皇帝叩了叩头:“启禀陛下,草民原有一女,因姿容美丽被黄聪看上,黄聪以草民性命要挟小女嫁与他做妾,小女不肯受胁迫,吊死家中,草民的妻子悲痛过度,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了。草民本以为家破人亡的冤屈一世无法伸张,想一死了之,幸得顾大人所救。若不是顾大人,草民早已沉尸河底,想必黄聪的罪行也不得昭告于世。”
刘春言一边说一边哭,泪水睡着脸颊落在地板上。他的声音不大而且有些颤抖,但一字一句带着强大的力量,抑制住了周围所有人,大殿之上无人说话,都定定地看着他。
“不久前,有一杀手将草民捆于家中,想要一把火烧死草民,万幸被邻居所救。或许是老天开眼,留草民一条命,让草民得以为顾大人洗刷冤屈。”说着,刘春言将头叩得“咚咚”作响,“陛下圣明,顾大人是好官。”
见他有些激动,皇帝使了个眼神,让身边的太监将他扶了起来。
“陛下,草民有一物件想呈给陛下。”站起身后,刘春言从宽大的衣袍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旁的太监接过布包,为了避免里面藏着什么凶器,太监将布包展开,这一展开才发现布包里面没有包东西,而是这个布包本就是刘春言要交给陛下的东西。
待太监将整个布包展开,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惊,那是一块很长很大的布,布上有大小不一的字,还有大小不一的掌印。
“陛下,这是建州城两千八百二十一名百姓的签字画押,我们心甘情愿为顾大人请愿,顾大人是为民请命、为官伸冤的好官,请陛下莫要让顾大人蒙受不白之冤。”刘春言朗声道,这是他进入大殿以来最大声的一次,他声泪俱下地说着,却没看到俯首在地的顾辞早就满面泪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顾辞脑海中浮现起这样一句话,可是他却忘了这话是谁对他说的。他为官六载,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做过的好事开出了好果。
圣人看着那张大到几乎展不开的请愿书,看了一眼地上的顾辞,接着目光扫过大殿上的一众臣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