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爆竹声声,绚丽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照得这深夜如同白昼一般。
顾家家主堂内,顾志山坐在“繁荣昌盛”牌匾的正下方,端着一杯茶慢慢悠悠地喝着。顾家三房长辈分坐两侧,谁都不敢吭声,都小心翼翼地看向顾志山。顾辞站在堂中央,老神在在地看了看堂中的大伯二伯和顾父。
顾辞的父亲不喜欢这个儿子,觉得这儿子像其母一样粗鄙无礼。说起顾辞的母亲,娘家是淮南东路有名富商,有田有地有商铺,顾家老三娶她也是看中她丰厚的嫁妆。顾辞父亲娶了他母亲之后没多久便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生的美貌,又会舞文弄墨,深得顾老三的心,其子也是才貌出众,十二岁就参加州试中了秀才。
此时的顾老三正满脸不悦的看着自家儿子,他总觉得这个儿子抢了原本属于小儿子的监察使,所以怎么看都看顾辞不顺眼。
顾志山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顾辞:“说说吧,是哪家的姑娘?”
顾辞拱了拱手,从容答道:“是汀州周家的姑娘。”
“汀州周家?”顾志山微微蹙眉,“没听过,应当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吧。”
顾辞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论门第是比不上咱们顾家。”
“婚姻之事讲究门当户对,不可草率。”顾志山说道,显然是不打算认可这门婚事。
“祖父,孙儿认为,若是顾家的儿郎需要靠婚姻才能成就一番事业,那我们顾家这百年世家也不过如此,别说现在比不过陇西李家,以后也未必比得过。”
不等话落,顾志山一掌拍在了桌上:“忤逆长辈,口出狂言,我看你是监察使当久了,摆官架都摆到家里来了。”
面对盛怒的顾志山,三个儿子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只有顾辞毫不畏惧地看着顾志山,眉眼中还有一丝笑意。
顾志山本事大、脾气也大,告老还乡前他已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待了十五年,如今朝中还有许多他的门生。正因为本事大,前任家主去世后将整个顾家交到了他的手上,此后他三个儿子在他的运筹帷幄下获得了相应的官职,孙辈也一个个走入庙堂。
没有顾志山,顾家就没有今日这般声望,顾家上上下下无不敬他畏他,他一皱眉整个顾家都会抖一抖,就更别说怒拍桌案了。
可顾辞却很了解这位顾家家主,在他看来顾志山性子难以捉摸,即便是发怒也未必是真的生气,笑也未必是真的高兴。顾辞擅长察言观色,喜欢盯着人眼睛看,人可以隐藏情绪但眼睛不太藏得住事。也正是靠着这一招,他在第一眼看到周淮宁时便知道她不简单。
此时顾志山拧着眉、瞪着眼,满是皱纹的大手还放在桌上。顾辞看了一眼顾志山摆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是五指微张,从摆放的姿势来看似乎很放松。顾辞又看了一眼顾志山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瞪得大,但眼底似乎没有太多情绪。
见顾志山久不发一言,顾老三站起身,指着顾辞的鼻子骂道:“你这逆子,娶妻一事擅作决定,不把家中长辈放在眼里,现在又在这里说这些狂悖之词。”
顾辞瞥向顾老三,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个顾老三着实愚蠢,娶了有钱的妻子转头就纳妾,得罪了岳丈家还不自知。偏宠庶子和妾室,薄待发妻和嫡子,丢尽顾家的颜面,却不知道顾志山和其他两房的人背地里说他愚蠢无知。眼下家主还没发话,他就急不可待地出声指责自家儿子,一副巴不得儿子挨骂的模样。
果然,不等顾老三继续骂,顾志山再度拍了下桌子,这一次力度虽然不大,但足以让顾老三闭上嘴。
顾辞看着顾志山,只见他沉着脸,目光如刀一般看向顾老三,显然比起顾辞,顾老三更让顾志山生气。
“祖父,我这边有一封书信想交予您。”见时机到了,顾辞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双手呈到了顾志山面前,“信中提及之事,事关重大,还请祖父一人查阅,阅后即焚。”
听顾辞说得这么神秘,顾志山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他慢条斯理地从信封中拿出书信,信里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句话。
在顾志山读信时,顾辞一直在观察他。顾志山将信上上下下读了两遍,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但眼神已从阴沉转为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