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前两日,几乎下了一场覆盖大半个大渊的大雪。就连向来冬日如春一般温暖和煦的福建路也受寒风所扰,下起了蒙蒙小雨。
周淮宁与汤岭竹隔着桌子面对面而坐,桌上温着一壶茶,袅袅热气飘散在桌子上方。
“小姐,你这里要这么剪。”汤岭竹指了指周淮宁手上的红纸,然后用手斜着比划了几下。
“这样吗?”周淮宁试着按照她的说法剪了几刀,然后将原本折起来的纸展开,一个好看的窗花就此诞生。
“对,小姐真是聪慧过人,一学就会。”汤岭竹说道,自己手中的剪刀动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剪出了好几个窗花。
“一会儿咱们把这些贴上,迎接新年。”周淮宁看了一眼四周显得有些空的窗户,对着不远处的易方说道。
易方乖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搅动着怀里的浆糊。
“过段时间,我再教小姐您剪‘喜’字。”汤岭竹笑道,打趣般地朝周淮宁眨了眨眼。
出乎汤岭竹的意外,周淮宁没有半分少女含羞之态,而是一脸担忧地说道:“那是不是还得买红布做嫁衣?这东西不会需要我自己缝制吧。”
汤岭竹没想到周淮宁会是这般反应,忙解释道:“嫁衣自然是可以请人为小姐量身裁制。”
周淮宁点点头,继续低头剪窗花。
几天前,顾辞在周父周母面前说了一番“肺腑之言”,有求娶周淮宁之意。周父周母当即便询问了周淮宁的意见。
看着顾辞略显炙热又饱含期待的目光,周淮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到顾辞因为她点头而舒展的面容和眼底流露的开心,周淮宁也不自觉地莞尔一笑。
从一大早络绎不绝地求亲者上门,到昭王府管家莫名其妙的提亲,再到媒人说起她与徐三公子私定终身,最后到顾辞冲出来说想求娶她。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导致她根本来不细想,等到应允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待细想之后,她又觉得顾辞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与顾辞来自同一个世界,他们了解彼此,在这个世界至少在找到周煊也之前,只有顾辞是她信得过的。
她想,顾辞必定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他们并未来得及交流感想,顾辞急着赶回建州监察使司处理公务,还得在年前赶回泗州顾家筹备成亲事宜,当天他便离开了周宅。
为免昭王那边不依不饶,走之前他特意与周淮宁写下婚书,并让易方立马送到官府备案,甚至还贴心地留下了贾裁和易方供周淮宁驱策。
“姑娘,贴好了。”易方指着窗户上的窗花,高兴地对周淮宁说道。
“别光贴屋子里,外面也贴一些,这儿还有这么多呢。”周淮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白色的窗纸上那一朵盛开的“窗花”,她心想,难怪过年要用红色作为装饰,看着的确喜庆。
“宁儿。”屋外传来周淮安的声音,周淮宁抬头看去看到周淮安站在屋外,蹙着眉看着自己。
“哥,怎么不进来?”周淮宁奇道,下一秒就看到了周淮安身后的徐佑然。
“徐大哥?”周淮宁放下手中的红纸和剪刀,快步走出房间。
屋内的汤岭竹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好奇地往外看去。一旁的易方也放下了手中的浆糊桶,一脸戒备地看向徐佑然。
“宁儿妹妹,我...泉州和南阳的矿已经有了不少收益,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把你和淮安兄的那部分送过来。”徐佑然说道,随即让人抬来了三个大箱子。
看他们费老大劲抬箱子的架势和箱子外散发着的紫色雾气,周淮宁也知道那箱子里放的是实打实的金子,可箱子被打开时她还是被里面金灿灿的景象震慑到,差点“哇”出声来。
此前泉州的收益,徐佑然都是让人直接存到钱庄,换成银票后再分给周家兄妹,所以这是周家兄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子。
周淮宁低头看了一眼成箱的金子,朝徐佑然道了谢,随后缓缓开了口:“徐大哥一路从南阳赶回来,想必是累了,不如进屋喝杯茶。”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汤岭竹十分识趣地退到了屋外。
周淮安知道自家妹妹和好兄弟需要私下聊聊,便带着人将三个大箱子送去库房。原本竖着耳朵想偷听的易方也被周淮安带走,只留下汤岭竹守在屋外。
“徐大哥,是否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周淮宁端起桌上的茶壶,为徐佑然斟了一杯茶。
“我...我的确是与家中人提过,想要娶你为妻,那日昭王府管家提到要纳你做侧妃,我家请的媒人一着急才说我与你私定终身。”徐佑然急忙同周淮宁解释道,“并非有意要毁你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