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是个好日子,放在现代那便是北方的小年夜。这一日,潞州知州周大人府上张灯结彩、好不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大人要嫁女,只有知内情的人才知道是周知州要将逃婚的大女儿嫁与许州康员外做妾。
周煊也躺在床上,看着床幔上青色的穗子,任由府里的婢女婆子挂灯笼、摆喜烛。
五日前,她因感染风寒昏了过去,周大人和周夫人怕她病死过去,便请了大夫前来救治,前日她才退了烧,直到今日才总算有了点精神。
算了算时日,岳小满应该早早就把消息带给了陆屹川,可是五天时间过去了,陆屹川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想来是不打算管她了。他们二人本就是生意关系,没什么感情可言,加上她逃婚在先,他置之不理也情有可原,只是不知道云轩有没有将消息带给景珩,也不知道景大将军会不会来救她。
想到这里,周煊也强打精神爬了起来:“来人,我饿了,想吃东西。”
一旁的婢女闻言,连忙端了几块糕点来到窗边:“大小姐,眼下府里人都在忙,这里有糕点,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看着碟子里几块精致的喜饼,周煊也顾不上太多,低头吃了起来,她只有填饱肚子才能想下一步的行动。在她看来,将希望全权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不可靠的,要脱身唯有靠自己才行。
不一会儿,她便将碟子里的糕点吃了个干干净净,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让一旁的婢女都瞪大了双眼。
“茶水。”被糕点噎得慌的周煊也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婢女会意立马端来了茶壶。
不等婢女将茶水倒入杯中,周煊也一把拿过茶壶,对着壶嘴喝了起来,待茶水入腹,她才总算有了一种活了过来的感觉。
“几...什么时辰了?”周煊也问道。
“眼下已经是辰时了,待到申时便是大小姐出嫁的吉时。”婢女回答道,顺手接过了周煊也手中已空的茶壶。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周夫人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周煊也,周夫人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看样子你已经好了,那便起身换喜服吧。”
“怎么?我若不好,你打算让人把我抬到康府?”周煊也慢条斯理地说道,挑衅般地扬起下巴看着周夫人。
“你不嫁也得嫁,就算是抬过去,我也会让你进康府。”周夫人说道,命人将喜服放到了周煊也面前。
“要么你自己换衣服,要么我让人给你换。”周夫人怒道,心里想的却是这死丫头离经叛道、不服管束,只有更严厉一些才有可能让她乖乖听话。
周煊也身手拿起喜服,大红色的嫁衣,袖口、衣襟、裙摆上都绣着牡丹花纹,看着倒是富贵得很。她将喜服扔到地上,然后躺了回去。
“我生病刚好,没精神,我肚子饿了,要吃饭要喝酒。”周煊也躺得直直的,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
周夫人蹙眉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以她对这个女儿的了解,她向来性子软弱,即便现在不服软也撑不了多久,索性饿着她,让她没力气折腾。
见周夫人无动于衷,周煊也又道:“怎么?都把女儿嫁给腰缠万贯的员外郎了,竟然连酒水都舍不得给女儿吃上一口?”
周夫人被她说的话噎得一愣一愣的,细想之下又觉着她的要求并不过分。
“让人端些酒菜过来。”周夫人对身边的婆子说道,随后又看向屋内的丫鬟,“看好大小姐,别让她跑了。”
“放心,我不跑。”周煊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巴却不停,“总不能让你这当娘的算盘打空不是,想来你已经收了康家的钱了,我这货还没送到康家,你这钱拿得也不安心不是。”
周夫人气极,指着周煊也说了好几个“你”字,却又实在说不出其他话来,只得愤愤地离开了。
屋内的丫鬟第一次见到大小姐这么有骨气的样子,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等周夫人走了才敢看向周煊也。
周煊也闭着眼睛,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妥妥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多时,便有丫鬟端着酒菜进了房,周煊也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做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吃起菜喝起酒来。或许是病刚刚好,她一个没拿住,将酒撒了满桌。
“哎呀,撒了,再端一壶来吧。”周煊也不客套地指挥起身边的丫鬟来,那端菜的丫鬟不得不去厨房重新端了一壶酒来。
吃了一些酒菜后,周煊也又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嫁衣、戴上凤冠、画上胭脂,鲜红的嫁衣将她因喝酒而泛红的脸映得愈发红润,她照了照镜子,看着头戴凤冠的自己,不禁有些恍惚——她已经许久不做女子打扮,这番打扮倒是挺新奇的。她忍不住想——不知景珩见了自己这模样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开门,我要进去看姐姐。”门口传来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不用细想也知道来人是周家三小姐周焰染。
丫鬟打开门,将周焰染迎了进来。
周煊也扭头看去,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柳眉凤目、皮肤白皙,一袭鹅黄衣裙更显得她娇俏可人,也难怪周大人和周夫人会偏心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