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娘。”
陈员外曾纳过一个伶人为妾,这琴便是他对那伶人浓情蜜意时买来哄人开心的。
伶人死去多年,这琴一直搁置在后院里,等陈员外又纳新妾,要听人弹曲时才会拿出来。
拿了收收了拿,这琴倒是保养得不错。
如今陈府不再进人,自然这把琴也就没了用处。
有孟枕云撑腰,静娘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不少,至少在陈家人面前腰板能硬着说话,不用费尽心思和众人斡旋。
“看见我姐了吗?”
房顶传来声音,有人踩着青瓦站在他们头顶。
扶绫走出去,孟枕云正好跳到她面前,再多走半步就要踩着她的脑袋落到地面上了。
“宿月又跑出来了?”扶绫问。
孟枕云“嗯”了声,撂下一句:“若她来寻你,帮我送她回霭留居。”
他行色匆匆,飞檐走壁寻人去了。
看孟枕云的样子,这事肯定不简单。
闻不予问:“宿月是谁?”
“他一母同胞的姐姐。”
有关孟枕云的事情扶绫知道的不多,真真假假的消息一筛,剩下的就更少了。
他姐弟二人似乎是因家乡受灾,远赴他乡寻找活路时与父母失散,后不知如何来到了罗刹门。
罗刹门不算是个好地方,除开能供他们吃穿外,还不如辛苦劳作的日子过得爽快。
罗刹门阶级分明,底下的人日子如何全看那十二位罗刹与门主的心情。
就比如被孟枕云顶掉位置的那个魇恶罗刹赵宏,他便算是个十足的坏蛋,在罗刹门中也是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最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药,手下门众除开日常干活的,剩下的全部都得帮他试药。
这人曾研究过一种能致人癫狂如野兽的药,服下后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眼中所见唯余血色,是专门用来给战前卒吃的药。尸山血海铺路,硬生生将敌人累倒,而后大军便可如黄蜂过境。
这种药只用过一次。
西边多罗国夺位之争闹得极为荒唐,最终两位王子兵戈相见,大张旗鼓地打了一仗。败势显现,二王子被逼退至边境,竟为城中百姓灌邪药,铺了一条疯人路换自己与亲兵逃生。
这一战闹得血雨腥风,却无人上位。一战将至尾声,多罗国正是虚弱之时,多罗成了启朝疆土。
若不是孟枕云告知,扶绫猜破脑袋也想不出那药竟是出自赵宏之手。
宿月习武天资不高,被赵宏划分在试药人的行列里。稀奇古怪的药吃多了,人就剩下口气,苟延残喘地活着。
孟枕云夺位那天的事,扶绫正好知道全过程。
他夺位这件事已经筹谋了好多年了,按照孟枕云的计划,他最少得再蛰伏个两三年才会行动。
可赵宏这个疯子是控制不住的。
一般情况下,像宿月这样奄奄一息的试药人会被扔到乱葬岗去自生自灭。孟枕云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乱葬岗安排了医士,罗刹门的人一走,立马为宿月诊治。
当然,那医士就是扶绫。
可赵宏不知道研究了什么东西,说是要用一批半死不活的人来试。
事发突然,孟枕云没办法将宿月给救出来,只能当晚实施计划,九死一生才打上罗刹之位。
而赵宏在外面苟延残喘几年,前不久才被孟枕云找出来杀了。
“宿月的命是被我抢回来了,却留下了无法根治的病后之患。”
她吃了太多药,那些东西混杂在一块将她的身子搅成一滩烂泥,根基受损严重,就算是林浅和扶绫齐齐诊治也没办法。
宿月的身体不好,脑子也有所损伤。至少一半的时间里,宿月都会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她能记住的事情不多。许是幼时逃难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她总惦记着弟弟有没有吃饭,经常会像小时候那样想办法偷吃的给孟枕云送去。
令扶绫没想到的是,孟枕云竟会将宿月安排到厨房去。
她以前吃过一次宿月做的饭,很难评价。说的好听点,宿月做出来的东西吃不死人。
现在想来,上回去霭留居吃的那顿饭估计就是宿月做的。几年过去,她的厨艺简直突飞猛进。
“这事必有古怪。”扶绫轻挑眉梢。
宿月的情况不适宜外出,若出门必是身边跟着会武的随从。午间来青筠照那回尚不知是出门走散还是她自己跑出来,晚上再来一回就奇怪了。
闻不予说:“这就是皮先生要你看的戏吧。”
“可主角是谁呢?他们要是知道宿月的存在,为什么之前要杀孟枕云的时候为何不用这招?”
有宿月在,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去想别的法子杀孟枕云。
而且,他们至今都不知道皮先生为何要设计杀孟枕云。
什么仇什么怨啊?
闻不予的目光落在那把黑色的古琴身上,“静娘为什么在今日卖琴?”
一把琴而已,要卖便卖,为什么还要同闻不予讲个故事?
“说给你听的。”闻不予说。
扶绫翻个白眼,“真有那伶人吗?”
“懒得考证。”
“此世人来又人往。生何故,死何故,不过徒留哀伤。”黑布覆面的人站在洁白的画布前,“风沙一卷烟尘,携走罪里虚风。唯死者已,留生者悲。空叹,空叹!”
他提起画笔,过了半晌也未落笔。
白色的画布依旧是白色。
皮先生说:“这画叫《虚》你看如何?”
凌落答:“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