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神色黯然,搂着她轻轻晃了晃:“我能做。你会喜欢织布吗?”
“没有织过。”她微微出神地说:“我过去只做过绣活儿……”可她现在拈不起那么细的针了。
孟寥明白了。她只是为了养家:“那就不要织。一切有我。”
聿如回过神来,从他身前昂起脑袋看着他,面庞皎洁:“我能学。”
她是他的月亮。
他抱紧了月亮。“不要。你的手还未痊愈,过度操劳会雪上加霜。”“没有什么雪上加霜。”聿如垂眼很快地轻声说,“不会更坏,也不会更好。就是这样了。”
她很少这样流露出苦涩。孟寥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不会一直这样,我见人受过更重的伤,后来全好了,还能射箭,纺缴,刻木头小像。但他没急着还没痊愈就去织布。”
聿如忍不住扑哧一笑,“真的吗?”她看着他手掌中自己苍白僵硬的双手,轻声问:“还能痊愈吗?”
“一定能。”孟寥坚定地说。他不要她为了生计而积劳成疴。“将来好了,教我写字。”
浓密的长睫罥着雾珠,暖流从心头涌上喉间,她说不出更多的话,轻轻应道:“嗯。”俯身去为他掖好本已整饬的床单边角。
他仍从背后抱着她,她这样弯腰伸臂拍打着床垫,瞬间犹如在他身体深处燃起一簇火。孟寥立刻下意识松开聿如:“我自己来。”不等她回答,三两步打开了门,呼啸的冷风打在面颊上,徒然令内火愈炽,他别过脸:“你早些休息。”
聿如莫名其妙,不明就里,但见对面屋里已熄了灯,挂念怀之,便只温言道:“好,我回去了。”要替他从外面掩上门,他却又道:“我看着你进屋。”
几步路,有什么好看的?聿如见他模样,顽皮之心顿起,背着手点水般轻快地吻上他嘴角,不由分说关上门道:“早些睡。”
她再迟走一步,他几乎要把她拉进屋里按倒在她刚刚铺好的被褥上,像她白天里理直气壮对他做的一样。耳鼓里回荡着心跳,孟寥费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这个危险的想法。再打开门,深夜的寒风卷过院落,对面屋门紧闭,原本搁在檐下的鸡笼被风推着,翻着滚儿在空地上颠簸。
孟寥走到院子里,拾起鸡笼。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脱口唤道:“聿如?”
一院阒寂,只听见小桂花树的叶子刷啦啦地响。
西屋的门是从里边闩着的。孟寥叩门道:“聿如,你睡了吗?”
怀之正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披了衣裳下榻,刚打开门就打了个喷嚏:“阿兄……怎么了?”
孟寥心一沉,给她挡住风:“阿姊回来了吗?”
“阿姊?”怀之只疑自己睡懵了,回头看了看空空的榻上:“阿姊不是睡在东屋吗?”
孟寥几欲窒息:“阿姊要回来睡。”他快步上阶,一把推开堂屋的门:“聿如!”
他返身寻向后院。
怀之怔怔扳着木门,痉挛地紧揪着衣衫,忽然一激灵:“阿兄,我刚才好像听见阿姊敲门叫我,可紧接着就没声音了,我还以为是做梦!”
通往后院的拐角,孟寥骤然停下脚步。墙砖上有一道明显是新的指甲的划痕。很细,很浅。像一声极微弱的呼救。
泥土地上有拖行的痕迹。
后院的门大开着。黑暗的夜里,传来小河哗哗的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