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夜寒浓重。鸡笼已编好了,只等着两只金黄可爱鸡明天住进去。
院子的门已关好。用杨柳枝和盐洗漱过,厨房里烧着水,阿姊在准备明天的食材。怀之在外墙角洗脸。
真好。怀之欢快地泼起一捧清水。从前家里只有她和阿姊两个人的时候,打太阳落山起,一种隐约却赶不走的紧张恐惧就随着夜幕降临,天黑以后她们就不敢在院子里逗留。现在,快夜深了,她们还能从容淡定地这儿动动,那儿走走。阿兄在呢。
孟寥抱着蓬松暖和的被子和崭新被单从他的屋里走出来:“新被褥你们盖。”
怀之脸上还挂着水珠:“那就给是你备的,阿兄。”
“今天我躺过你们的被褥,包扎的时候。”
怀之不解道:“啊?那有什么要紧,阿兄你睡新的嘛。”
聿如没说什么,回屋利落地抱起旧被褥,对阿妹道:“阿姊去那边铺床,一会儿回来。”
“噢。”怀之擦干了脸,回到屋里,阿兄已给她们整整齐齐地铺好了床。她把细葛布挂回面巾架上,顿了一下:“阿兄,你也早些睡吧,我困了。”
一灯如豆,把她的影子放大了许多,印在墙上。新被子散发着好闻的阳光气味。阿兄走后,她坐下来,轻轻拍打着被子。
阿姊今夜大概留在东屋不回来了,她想。所以阿兄才要把更蓬松暖和的新被子让给她。
吃完午饭之后,阿兄阿姊就没有再单独相处过。两个人在院子里各自干着活儿,不再对话,却都同她说话,好像生怕她寂寞。可她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想很想再和对方待在一起。
一个人睡,还是太冷了。怀之闩上了门,解开发辫,吹熄油灯,钻进被衾里。
本以为要辗转反侧,可新被子太舒服,她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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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如细心拾掇好被褥,把枕头拍得蓬松些。
屋里静谧,点着一盏暖黄的油灯。寒风被关在门外。
身后木门吱呀一响。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他。冷风灌进屋里,孟寥回身掩上门:“阿怀说要睡了。”
“我就回去。”聿如说。她在想着另一件事,一个下午她都在想和他说这件事:“孟郎,你不要去查那桩案子。”
她今天中午才知道他竟被调到了州府,而且很可能去当捕快。何爽之前一直瞒着她,或许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要去直面那个怪物的也许就是她的孟寥了。聿如真后悔告诉了他黑甲将军的事:“我记错了,当时袭击我们的不是那个怪物,你不要去找它……”
灯光给她镀了一圈茸茸的光芒。孟寥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心神不宁的爱人。她的脸颊冰凉得像蘑菇。“法曹自会安排人手。我有伤在身,他们不会让我办案。你放心。”
他会亲手替她抓到那个伤害过她的怪物。
聿如仍放不下心来:“到了州府,凡事不要逞强,只要保全自己,明白吗?”
“我知道。”他说。
“都是因为我。”她低声说,红了眼圈。孟寥没让她再说下去:“待在仪同府不如州府。我喜欢在洛阳城里巡街抓贼,不喜欢关在值房里抄一整天的文书。”
要是还安排他抄文书倒好了,聿如叹口气,那最安全不过,不用碰刀啊剑的。“我能替你抄,我喜欢写字。”
话音刚落,她想起自己好久没写字了。自从准备那份三十贯字据时,看见自己如今写的字还不如初开蒙的孩童,她就痛心得再也不愿碰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