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金丹修士熟门熟路,像锤炼过千次百次那样,各自飞到不同的方位,眨眼便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暮临渊,其中一个素未谋面的金丹修士一把拽过杵在旁边的凌渊观天,关切道:“二位道友快些远离这里,阵法范围内刀剑无眼,莫要被无辜波及。”
凌渊脸色非常难看,这金丹修为与他不相上下,差点将他扯了个趔趄,观天眼疾手快扶住了师兄,垂下眼盯着凌渊异常苍白的脸,低声道:“小渊,要战吗?”
凌渊当然知道师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下场面很清楚了,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当一只缩头乌龟,趁乱逃走,要么冒着身份败露的风险,不管不顾的帮自家的便宜师叔,凌渊心里清楚自己此刻要麻溜的带着师弟滚蛋,但依然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师叔被揍,他心里天人交战,手中牵丝线已经不安的颤动起来。
金丹修士只意思意思的劝了一次,之后便不管他们二人,汇入茫茫阵法中,元神修士位居最前,率先朝暮临渊发起进攻,暮临渊以一当百,面对人多势众的攻击连脸色都没变,他简单粗暴的朝四周射出一串黑气,这黑气随他心意而变,在凌渊他们那里就是和蔼可亲,春风化雨,此时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又变成了带腐蚀的黑气,一个元神修士一时不察让这黑雾轻轻燎了个边,胳膊瞬间溃烂,眨眼间便蔓延至他的半边身体。
老头脸色一变,一甩拂尘将沿着元神修士胳膊往上攀爬的黑气打散了,“吞噬灵力?!本尊之前一直想不通,你本应该死了,如今却又活了过来,看来是有人以命换命,用了这阴邪的重生之法,怪不得,不死不灭,不人不鬼,好啊!难怪天璇宗的人抓不住你,还折损过半,暮临渊,你自醒来究竟杀了多少人,吸了多少灵力,你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的性命?!”
暮临渊根本不听老不死的废话,朝老头狠狠推出一道黑气,同时,他一眼扫过四面八方白惨惨的身影,视线最后落在凌渊的身上。
凌渊和师叔黑沉沉的眸子对了个正着,看到他张嘴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众人脚底的巨坑突然刮出一阵阴邪的风,无数食魂蛛被风卷起,一只连着一只,嗷嗷叫喊着冲天而起,这些丑陋的怪物怕光又不会飞,惨叫连连的扑到金丹修士群里,不依不挠的死死抓住近处的金丹,金丹们措不及防,立刻要将身上攀附的食魂蛛踢下去,包裹的严丝合缝的阵型瞬间出现了漏洞。
暮临渊周身爆发出冲天的黑气,瞬间从金丹的包围中溢出,无数黑气涌入百花镇,镇民们尖叫连连,整个百花镇的梦回魂被拔地而起,幽蓝色的花瓣在黑气中上下翻滚,暮临渊一挥衣袖,梦回魂就糊了修士们一头一脸,凌渊一伸手抱住观天,掩住口鼻,直直地从天上落了下去,同时非常手欠的射出数张引雷符,梦回魂属雷,立刻在引雷符的作用下噼里啪啦的炸起来!
老者没想到暮临渊会耍这种阴招,一时被浓稠的黑雾遮住了视线,他狠狠的一挥拂尘,眨眼间就将周围的黑气搅散,手中一道凶悍的灵力已经朝暮临渊袭来!
暮临渊却巍然不动,五指轻轻一合拢,老者顿时僵住了,他愣愣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他手背上的幽蓝花瓣,花瓣仿佛活了过来,贴上的一瞬间就融入了他的血肉,从花瓣下探出丝丝缕缕的蓝色脉络,不对,不是花瓣的蓝,是他的经脉变蓝了。
老者僵成了一根枯萎的木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暮临渊!你做了什么?!”
几乎每蹦出一个字,他的身形便萎缩一分,最强战力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他人,暮临渊冷漠着一张脸,“我做什么?不是说了吗?要将你们这些年,煞费苦心扣在我头上的屎盆子,一个一个戴好才行啊。”
他在老者惊恐的眼神中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几近癫狂,“放心,梦回魂不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它会让你在梦境里安然离去,不会有痛苦,也不会有恐惧,至少比穿胸而过,千刀万剐舒服多了。”
暮临渊一步一步走到老者近前,他胸前的衣襟散乱,露出胸膛上一个黑洞洞的血洞,几乎能看见内里僵硬黑死的内脏,他竟然真的不是活人!
老者的瞳孔剧烈的颤动起来,这一刻,眼前人真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张开了血盆大口打算将人吞吃殆尽,“你说得对,我确实杀了很多人,但今天可以向你保证,只杀你一个,毕竟你一个人的灵力,可以带来接下来一个月的太平呢,临死之前还可以做一回救世主,让整个玄阴宗的人为你撰写“舍己为人”“以身殉道”的美名,高不高兴?”
老者眼眶几乎要瞪脱落了,“不……”
但他没来得及发出临终遗言,世界便黑暗了下去。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起,暮临渊活着的时候一直声名远扬,所有人都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少年成名,年仅十五岁便修出了元神,在凌霄派甚至整个修真界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但人们似乎忘了,他也是这世上最精通医理的人,曾被称为神医圣手,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他利用不了的活物。
他当年身为和暮临渊同辈之人,一直活在这人的阴影下,不得超脱,直到凌霄山覆灭,暮临渊身死,整整五百年,他过的实在太安逸,竟然忘了,这人当年究竟有多么可怕。
但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给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