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统一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修为有高有低,粗略一扫,金丹占了大半,前排是几个元神,和金丹们泾渭分明,但无论修为是高是低,这些人每一个都从头白到了脚,寡淡的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御剑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薄薄的眼皮半耷拉着,手执一把拂尘,身上透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大能威压,方才便是他轻轻一挥手,从袖中射出一道剑光,驱散了整个百花镇的黑雾。
幸免于难的镇民被这群从天而降的修士惊动,连忙一个接一个跪伏在地,开始膜拜仙人,但仙人们却丝毫不理会他们,老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珠扫过面前狼狈的三个修士,先是从灰头土脸的凌渊和观天身上扫过,目光最后落在暮临渊的身上,“果然是你,暮临渊。”
凌渊好不容易破土而出,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师叔,措不及防和一群吊丧似的修士大眼瞪小眼,直到老头这句话一出,他才反应过来上次天璇宗的人还追杀过暮临渊,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什么情况?这些修士也是来寻他这便宜师叔麻烦的吗?
暮临渊一身破衣烂衫,从形象上看不比吊丧的体面到哪去,充其量算个棺材板里的僵尸,还是诈尸的那种,听到老者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先是仔细的将手中幽蓝色的种子收到袖中,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群浩浩荡荡的修士。
他目光在修士白惨惨的道袍上转了一圈,冷漠无情的开了口:“我就说哪来的孙子在这里披麻戴孝,原来是玄阴宗的小辈,怎么,你们天天在门派里给宗主吊丧,那老头子还没死呢?”
白衣修士:“……”
凌霄派:“……”
不是,为什么怼人的时候突然说话就不结巴了?!原来结巴还要分场合的吗?
暮临渊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整个百花镇都能听到,老头在这么多人面前瞬间降辈,从领头的变成了孙子,闻言却连表情都没有变,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暮临渊的话。
他一甩拂尘,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道:“看来你是冥顽不灵,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本尊且问你一句,这百花镇的黑气可是因你而起,这镇中无辜凡人可是因你而死。”
老头说到这里一顿,垂下老眼朝三人脚下黑洞洞的巨坑看了一眼,对上了无数爬行的食魂蛛,“还有这傀儡邪术,可也是你干的。”
暮临渊顶着死人脸继续冷漠,“情分?本座什么时候和玄阴宗有过情分,难不成是五百年前你派围剿我凌霄派,屠我满门,五百年后破我封山大阵,害我师弟的情分吗?!”
老头还未答话,身后跟着一名男修突然和旁边的修士低声交谈了一句,末了双手抱拳,有些艰涩的朝老者道:“禀长老,方才探查弟子已经确认,百草谷……无一生还。”
这句话一出,凌渊心里不好的预感瞬间成型,“百草谷”他记得,就是甄太平口中那个已经消失了的门派,但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时候突然说这个?!
老者听闻噩耗,脸上平静的表情终于碎裂,“暮临渊,你伤了杜宗主还不够,现在连昔日友人都不放过了吗?百草谷与凌霄派可是旧友!世世代代救死扶伤!你!你怎么忍心?!”
他三言两语盖棺定论,在场的大多是小辈,并不知晓当年旧事,都听的一知半解,元神修士自恃身份,听闻噩耗也静默不言,金丹们却坐不住了,虽然修真界本就是一盘散沙,各个门派自立门户,彼此之间基本没什么往来,但百草谷不算小门小派,偌大一个门派说没就没了,灭门灭的毫无预兆,此时似乎又和这位突然现身的暮临渊有关,一群金丹本来只是跟着长老来处理突然出现的不详黑气的,闻言立刻顾不上任务,一个接一个窃窃私语起来,唱起了一场嚎丧的戏曲。
“杜宗主果然是暮临渊伤的!可怜驭妖宗到现在都愁云惨淡,闭门不出,还害得我们也没办法买灵兽!”
“百草谷与世隔绝多年,早就淡出整个修真界,本以为是要修身养性,结果竟然是被灭了门,天呐,暮临渊果然是魔道中人!如此心狠手辣!”
“长老说的昔日旧友是什么意思,凌霄派不是修真界叛徒吗?当年勾结四方魔修,为祸天下,就是以暮临渊为首,他竟也好意思在这里倒打一耙!”
种种刺耳的话不一而足,一个接一个灌入凌霄派耳中,凌渊脸色越来越白,暮临渊却冷笑起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冷笑,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笑的又僵硬又诡异,“看来这五百年你们的功夫做的很到位啊,本座今日要是不坐实一下这些罪名,都对不起你们了,既如此,那就留下来都别走了!”
话音一落,暮临渊猛地一甩衣袖,朝对面射出一团气势磅礴的黑气,老头立刻一甩拂尘,用灵力硬抗下这一击,竟然不敌,生生后退了一步,狼狈道:“妖言惑众!分明是你堕入魔道,滥杀无辜,这么多年依然不知悔改,现如今残害百草谷,罪加一等,那就不要怪我了!起阵!”
修士们立刻停止八卦,听从老者指挥列阵,玄阴宗身为四大门派之一,和天璇宗那群专修无情道的剑修不同,并不是个热爱打打杀杀的宗门,宗门里单个战斗力普遍不高,但阵法和队列非常玄妙,可以化部分为整体,哪怕是一群没用的金丹,汇聚在一起也能爆发出不亚于元神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