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王十分从容。他把背后的书箱往桌上一摆,红纸一叠,一把精细的剪子,一把刻刀就是里面的全部。夏青在现代的时候也研究过传统剪纸工艺,认识一位剪纸非遗传人她的工具就显得稍多了一些,还有铅笔和橡皮之类的用来打草稿。
像面人和剪纸这样需要设计的东西,多半都会有一份比较完整的草稿。
夏青所想必定不止她一人所想,在场的小朋友们也多半是这样地想的。剪纸王懂得此道,只见他微微一笑唰的一声,红纸兀然出现在他左手两指之间,右手拿剪,往上一划,嘴唇上下蠕动了一番好像念了一句咒语。而后松开双手,发现这纸竟然在他面前的书案立住了。
是,接下去的一幕几乎让夏青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冲击。
谁料想这立住的纸头就像是被注入生命一样。在桌上晃了晃之后,竟然走了起来。上半张是头,下半张是脚。夏青只有在猫和老x里见过这种场景。她揉了揉眼睛。
“我是在做梦吗?”比她更惊讶的则是旁边的段淼,小家伙估计也是受颜伽的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此时紧紧地抿住嘴巴,脸上颜色不好看。
已经很令人惊奇了。
但立起来的纸人却像是不满意身上的这个造型似的,它竟然径直走到剪纸王的身边,扭动着身体,剪纸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触碰它的脑袋,最外面的一层红边竟然和衣服一样脱落下来,刚刚的纸片隐约有了人形。
但还没有完,这个纸人刚刚生出的双手十分烦躁地在空中抖了两下,竟拿起旁边始终没有使用过的刻刀,硬生生给自己雕出了一双眼睛。
这还是唯物主义世界吗。
夏青满脑子就在想这个。林婉儿说剪纸王之前是变戏法的,在她的认知里变戏法的顶多是从帽子里变鸽子啊,从扑克牌里找到之前选择的数字啊,怎么也没见过这样的。
“真是不可思议,虽然早有耳闻,但是如今一看实在是不得了啊。”这个表现实在是让人惊讶,有着白胡须的云汉贴近地看了好几眼。压根没有什么身为德高望重之人的矜持,和木杆儿两个人就快贴到剪纸王的身上去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这场令人称奇的表演还没结束。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而已。
之后刚刚给自己点上眼睛的小人,竟然自顾自地拿起了旁边的红纸。左看看,右瞧瞧,剪纸王把剪刀递给它,它真的开始用剪刀在红纸上涂涂画画。
而后很多的一层层的东西就像有生命一样动起来。夏青可以隐约看出,这似乎是一个年兽的小半张脸。
“这回可真是和神仙打架了。”学馆学生的脸上有多兴奋,衬得书院的小子们就有多绝望。夏青也明白,这样一种带有表演性质的展示确实可以吸引注意力。
“我们还能赢吗?”甚至夏青还听到了书院的小孩里带着吸气声。屁股却挨了段淼一巴掌。
“说什么呢!这可是少夫人,少夫人什么都能做到。”
夏青虽然很感谢段淼对她没来由的信任,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她会尽最大的能力就是了。
余光扫了一眼门口。
夏青也从铃兰手上拿到了自己为此做的准备。
是一个承大师特制的面盒,里面放的是五颜六色的粉。颜色之多,样式之广,已经超越了夏青过去所有的产品。
这些不同的颜色,都是用汀州城里弄来的材料做的。
在这些材料的旁边,还有一个写着林字的壶。
夏青把小壶放在面前,用手取了一大块面团。这是这些面团中重量和体积最大的,在手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团子。
铃兰手上端着一个盆来。
她把球放在面前,把用甜菜根做成的红色粉加入半生的面团,之后又把小壶里的东西往盆里倒了大半,而后伸出手,把这些和甜菜根的粉末混在一起。
白色的半成面团很快地就揉成了鲜艳的红色。
但更耐人寻味的,却是飘出的那股酒香。
远远地进入人的鼻腔。
“好酒。”谢平嗅了嗅鼻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