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学土卓人用黄灰盖了脸，又每日躲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只不过恰巧被我碰上而已。”夏青悠悠然。

当然不是夏青，是山风率先发现的。

夏青根本就看不出来那把刀的来历，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但既然山风这么说，她就有理由相信手下的员工。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不仅是地上的这几个。其他人也被城守们一一抓住，有了能交差的东西，城守也不用拘泥于一定想要把韩沉子带走。两边台阶都有了，不顺着台阶下的人才是傻子。

城守明显也不想和周家有更深入的交流。抓着人就走，剩下的人虽然又回到了之前的氛围中，但是气氛却比之前好了不少。因为真相和少年人直抒胸臆带来的震撼，也稍稍减去了不少。

大部分的人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看向周宛勤的神色里还是带着些许不自然，除了黄璃以外的姑娘们抿着下唇，试图接受这样的冲击。而另外一些达官显贵和夫人小姐们估计已经在琢磨怎么样把这里的事编成故事传达出去。

夏青觉得周仕奉应该很后悔，原本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处置让女儿变成这样的凶手，却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多事。

故事的女主人披散着头发，眼神却很清亮，这或许是她一年里最舒畅，最痛快的一天。就算她之后会受到这些行为带来的麻烦，但是现在，她或许是这里最轻松的人。

“爹，娘。我已经做好了承受所有的准备。”周宛勤对他们说。“我会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但是无论是周伯还是包大夫，确实都是我的恩人。”

这是夏青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钱嬷嬷小声地同她说铃兰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差不多明日就能离开了。”钱嬷嬷这么说。“当然，如果少夫人还想在这里多待的话。”

“这倒不用。”夏青挥了挥手，“再下去真的得被林管事他们念死了。今天早上是不是又收了一封信来着。”

那是京城的快马发来的求助信。

写信的人是丘零，上面恳切地写满了京城发生的事和一些恳切的言辞。话里话外透出了一种小小的绝望。

“速归！！！”

“哈哈。丘零就差把这几个字写满了。”夏青觉得好笑，“再不回去估计他们都处理不好那边的事了。”

也该走了。

但是走之前夏青还是像往常一样最后上了一趟街。去买了一些京城没有的材料，又去了一次灯笼铺，难得的灯笼铺没见到人影，却只在桌子上见到了写了一半的故事。

“假死脱魂计。”夏青念着标题上的名字，大概猜到了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

待到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她的房间里和最开始一样，站了一个笔挺的身影。“怎么了？难道说还有地方不明白？”

“今天的局面是你造成的吗。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准备好离开，但是却又在这个时候反悔，功亏一篑。”

“申屠少爷，在做一个选择之前人总是应该先讨论利弊。一件事有利有弊，周姑娘的自由，你觉得是用什么换来的。”

“她的生活？”

“爱她的父母，极好的生活环境。以及一桩称得上优异的婚姻。”

“她不是已经选择放弃了吗？”

“那你觉得周沉对她来说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不只是一个为了匣子而待在她身边的一个强盗吗。他们达成了合理的条件，所以才会有后续的事。要我说的话，应该是帮手。”

夏青啧啧两声。

少年面无表情，“那又是如何呢。”

“那他真是好心。如果是我的话，一旦进入周家之后我一定会立刻拿下周小姐的命。”夏青随意地应了两声。“留着一个知道我底细的人着实不太方便。”

“若是周伯父他们起疑了怎么办。”

“寒冰掌的效果一年来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若是周小姐在那个节骨眼上突然没了，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夏青确认好了打包的行李。她来的时候东西就不少，回去的时候更多。汀州城稀奇东西不少，难得出来得多买一些。

“你真可怕。”申屠诚非常直白。

“谢申屠少爷夸赞。”夏青也很直白。

聪明如申屠诚，也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韩沉子确实原先是想要取到匣子为目标，但是当他在周府把周围的人安顿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若是想要长久安稳，那他的这个身份必不可少。而在照顾周小姐的过程中，他也确实曾经动过杀心，只要周宛勤死了，那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可以用周沉的身份活下去，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干。

或许他不是真正的山匪，又或许，他成为山匪的理由，就是想成为山匪口中的“大哥”。无论是对待包海也好，周宛勤也好。

一声周伯或许比寒冰掌更适合他。

夏青没有再想和他见面，她对其他的事情不感兴趣。待到第二天下午，在这里待了许久的马儿又被牵出来。他们总算踏上了回城的路。

当然，她不是第一个离开的。在这之前，很多客人都已经准备带着满肚子的八卦光速回去了。夏青走之前，周仕奉亲自送他们上车。并且把这次承诺的白银和诸多贵重东西，都交给了夏青。这份酬劳比之前许诺的更多，足以给桑果坊里的人们发上半年工资。夏青自然不会推辞。

除此之外，周宛勤在这件事之后为了缓解她的情绪，更是要给申屠家做出一些态度。所以直接被周仕奉禁了足在家里调养。但是之后，想必日子过得会比之前更轻松。看周大人和周夫人的模样，虽然没有达成她原本的计划，她应该可以短暂地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