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周仕奉总算回过一点神来。眼前的少年说话掷地有声,虽然带着一些青涩,但却很有分量。
此子必成大器。
夏青觉得申屠家的申屠允一看就是个老油条,淑妃娘娘也是个人物。可究竟是如何养出这般,正直的少年。
“且周妹妹这样的状态,虽然有所好转,但实在大病初愈。若是着急忙慌地成亲,恐怕也吃不消。”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周仕奉的面前被递了一个台阶。说真的无论他和夫人怎么样都不想断了和申屠家的关系。但是另一方面——
他确实也舍不得他的女儿。
尤其是在这一年下来,当他看到他的女儿那次回来之后几乎整个人瘦了一圈,除了呕吐就是发烧,不吃不喝的样子。甚至一度几乎要死去。周仕奉很明白,那次无论如何,都绝不是作假。
离他而去的女儿,以泪洗面的妻子。以及家里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淡,甚至都不能放肉味的菜肴。如果韩沉子不是当年的周沉,那他听闻手下描述的那些可怖的尸体之一。他的女儿一定是遭受了世间最恐怖的惩罚。他曾经多次对着神明祈求。祈求他的女儿平安无事。
就这样的一个女儿,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周仕奉竟然松了一口气。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却比什么都更浓重。
事情竟然会如此。而有现在这样的展开,另一部分来说,却是多亏了眼前的人。
在最绝望的时候,韩沉子领了包海进府。大胡子,一身都是匪气,说话却小心翼翼。
抓药的速度和动作却很快。
或许这就是他对他们产生信任的起点。他或许从这个大胡子的身上,看到的是救人的期盼。
门外终于响起敲门声,外面的城守们等待太久。他们总算是鼓起勇气打断了里面的审讯,“周大人。”他们小心翼翼地问询。“这边可有结果?”
没有人回答他。
周仕奉走到韩沉子边。
“包海也是你的手下之一吧。”他压低了声音寻求他最后的几个问题的答案。
韩沉子点点头。
周仕奉略过他,走向始终关闭的大门,打开。
城守红色的衣服立刻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周大人。”领头的城守作了个揖,“衙门那边让我们捉拿凶手归案。”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韩沉子,“确实是他吗?”
“不是他。”周仕奉摇了摇头,“我这两日审下来,他过去确实是个江湖中人,但是却不是当年伤及小女性命之人。”
“是吗?”城守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顶头上司在之前可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多带点人,说这次的嫌犯有些难缠。而且对象还是这汀州城势力最大的周家。
可周大人如今看来竟然说不是此人。
城守看看周仕奉,又看看地上的韩城子。
他想说的只有一句。
“周大人,你若是被威胁,眨眨眼?”
这句话出来之后,几个参与此事的小姑娘总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刚刚难看的脸色带上了一丝微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是,怎么个事儿?”城守挠挠头发。
“城守大人。正如我爹所言,这个人并未伤害我。”周宛勤的发言此时轻飘飘地响起,城守向那边看去。“诶!周姑娘,你昨日不是还!”
“正是此人和少夫人治好我的。”周宛勤道。“此人并非无恶不作的山匪,正相反,此人是我的恩人。”
“但是昨天周大人说……”城守犹豫了一会儿,从后面又掏出了一张画有韩沉子相貌的逮捕令。此印明显也有些时候,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取来。“这个,呃,这位……大侠确实得要和我们回去。”
这些都是他们的衙门的顶头老大翻了一晚上找到的卷宗,就为了让此人老老实实地被抓。但现在反而不太好弄。说让他放人吧,但逮捕令下了已经贴了城门口。真抓了吧,看起来周老爷是真的不打算定他罪了。
他左右两难,觉得自己不应该敲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