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还未醒来。”
“我知道,所以我来帮申屠少爷看看情况。”
房间里很热,不是正常房间温暖的程度。而是潮湿,像在一个巨大的蒸锅里。中药混在一起,有点像狗核桃和生草乌的味道。布局和她记忆里并无区别,一面屏风遮住大半空间,周沉领着夏青,她和周仕奉打了个招呼。
“周大人,我来看看周小姐情况。”
屋里的一切已经说明了情况,屏风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侧过去能看到彩云姑娘的急切的脑袋。还有一人跪地的身姿,此时那人站起来。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退到屏风外。
“包大夫,如何?”
“这,唉。”两声叹息,包海的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实在是在下的医术不精。如今到了这个程度,在下实在是无力回天。”
“是吗。”周仕奉脸上露出呆滞的表情,他面向着屏风久久而立。甚至挤不出一个表情给旁边的包海。“包大夫,小女的日子还剩多久?”
“……”包海说,“我现在用一味药勉强吊回了她的神智。但是这太过痛苦,普通女子能撑上一个时辰已是极限,不知小姐能撑上多久。”
“宛勤醒了?”痛苦之余,周大人还是问了一句。
“暂时还未,但是已经有一些迹象。若是还有什么要道别的,或许可能趁这个时间。”包海偏过头,不忍心看周仕奉。但是眼神却和周沉交汇了一下。却没有逃过夏青的眼睛,因为她从刚刚开始就始终注视着这个名叫周沉的男人。
“竟是如此,少夫人,你也看到了。小女现在分外痛苦,也请你同申屠少爷说说,实在是,实在是。”周仕奉的手指抵着太阳穴,这位中年人身上竟有老人一般的苍老。包海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夏青。
他的脸突然白了几分。
“你,你就是段府的夫人。”
“当然是。”夏青看着他那一脸胡子拉碴,“我们又见面了包大夫。”
“先前来我药铺之人竟然是段府的少夫人。”包海他虽然人高马大,但是在和夏青说话的时候却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他视线在房间里来回徘徊,“小的见过少夫人,先前多有怠慢……”
“这不打紧。我的事不重要,先前你说周小姐只剩三个时辰的寿命了?”
“……”不知为什么,包海觉得这个女人看自己的视线有些奇怪,但他还是点点头。“是。”
“那看来包大夫的医术还得要精进一番。”夏青指了指后面的屏风,“如果是我来判断的话,周小姐起码还有三十载,不,或许更多的日子。”
“你说什么?”
“药的材料和有些时候做面的材料是相同的,有些菜将军或者是酿酒师也会根据购买者的情况来推荐和制作合适的东西,有些地方就是共通的。”夏青道,“以我之见,周小姐和那大限差得千远万远呢。”
“少夫人,谨言慎行。但凡有一些医术之人见到周小姐的模样便知其状态。而少夫人未曾见到面空口无凭就敢如此断定。”包海直直地盯着夏青的脸,“少夫人说出这样的话作何担保。”
“作何担保?”夏青微微张着嘴,觉得有些好笑。她压根没有去理会旁边的包海,而是对着周仕奉道,“周大人,我现在有一个法子,能够救周小姐的命,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少夫人,你有一双巧手,但是我对你的医术却并不了解。我且问你一句话,你会伤害宛勤吗?”
“我是段家的少夫人。身世和来历整个京中恐怕别人知道的都比我多。”夏青笑了笑,“若是担心我会伤害周小姐,那周大人大可拿我是问。”
“既然这样,少夫人且试试吧。”周仕奉说。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这个法子比较偏,需要用到我的人。请周大人允许我的侍卫和我的侍女和嬷嬷陪同。”
“……这。”
“请放心,近距离接触周小姐的只有我一人。若是周大人不放心,可让这位包大夫一道在场。”她对包海说,“若是我没有听错,周小姐应该是寒毒入体,如此时日肯定是侵入血液。”
“我们便从这血开始。”
“你想要怎么做?”
大概是救女心切,周仕奉竟然同意了她的请求。但是除了彩云和包大夫之外,周仕奉要求周沉也在场。
夏青自然一口答应。
从周大人离去之后,包海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他对突然闯进门的不速之客欲言又止,“周小姐的寒毒已经深入体内,可不是常见病灶。”
“我知道。”夏青让铃兰去她的房间里取她的东西。
但这一下,却把包海吓得大惊失色,因为她看到铃兰取回的东西,竟然是一把银光闪烁的小刀和一卷银丝。那把小刀很薄,锋利无比。而钱嬷嬷则是让彩云取来之前送给周宛勤的药酒,浇在小刀之上,用纸折去灯中借火轻轻一烤,小刀不负众望被火舌吞没。如同街上表演似的,夏青却连眼睛都没眨。
原本是做面人的工具,现在更像一把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