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叙述这些的时候,偶尔会伴有一些其他的反应。
譬如,她的手偶尔会变得很紧张,会攥住自己的衣角。脸色上变的更为苍白,偶尔也会在说话的间隙有不自然的停顿。这是在回忆极其不愿回忆的情况下才会表现出的行为。可见那次经历对她来说如同梦魇。
“救你的人,是山匪?可我听说山匪向周老爷要了钱之后才把你赎回来的。”
“给爹传书的是那群逃兵。他们想要钱财,从死人身上剥削下来的东西虽然值钱但并不好出手,他们要一大笔钱。才能离开这个地方把那些财物卖掉,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是有些人为了让更多人生死在了战场上,也有些人为了活,把死去之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见不到我爹,我怕我见不到我娘。我怕我见不到彩云,我也不知道周伯怎么样了。我几乎被吓得昏过去。”半死不活的仆人,面向她不怀好意的逃兵们。成为逃兵的人他们的心理状态肯定处在崩溃边缘,“是那群山匪赶跑了逃兵?”
“如果是逃兵的话,他们经过专业训练。按理说山匪的功夫应该不如那些逃兵。还是说山匪人多势众?”
“山匪里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不是本地人,过去练过独门功夫。也是他最先整合了这边的山匪。”周小姐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他从那些人手上救了我。后面的事少夫人应该也听我爹说了。”
山匪们拿了钱离去,而后周小姐回府之后大病一场。
“之后呢,你没有找你爹去处理那些逃兵吗?”
“那些人……最后没有得到好下场。”周宛勤道,“他们也死在了那个时候。我因想报答那些山匪,便没有出卖那些救了我的山匪。”
“可我听说周大人当时送去的钱财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方式消失了。周小姐可知其中缘故?”
“……”周宛勤却是沉默。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那是山匪的头子做的。他很厉害。”
听起来周小姐还挺崇拜那位山匪头子的,谈起来的时候甚至可以算得上亲切。也是,在那种情况下出现,就算是山匪也会变成从天而降的绝世大英雄。甚至还帮她报了仇。
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钱财,这也要相当的工夫。
不知道比起山风。
“少夫人。”说山风,山风大侠就到了。
他从天而降,静静矗立在门口。“周小姐。”
“少夫人,你身边的这位护卫果然好身手。”周宛勤神色淡淡,“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时刻从外面回来的人了。是去灯笼铺取了一些东西?”
山风手上此时拎着一个筒装竹编物。体积巨大,几乎有他的小腿高,却不像很重的模样。既不像什么灯的装饰,也不像东西的骨架。如同一个桶一样的结构。
“去把别人吃饭的家伙借来了。我想了想,既然都是吃饭,不如互利互惠一下。”夏青接过来拿在手上,最底下用了竹篾打了个底,牢固,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小盖。“我打算用这个给周小姐的及笄宴来演一出戏,保证比京城看到的更好磕。若是周小姐能让我演到最后,那就最好不过了。”
“……”周宛勤定定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桶。“既然少夫人这么说了,那我这出戏不得不看了。少夫人的护卫来了,接下去我就不打扰了。祝少夫人明日万事顺利。”
“那我也先祝周小姐,明日万事顺利。”夏青笑道。“过一个难忘的诞辰日。”
女人缓步离开,像是一叠在空中随时消散的做灯笼用的宣纸。轻轻的来,轻轻地走。动静极小。
“少夫人,山风来迟了。”
“无妨无妨,周小姐是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至少在这里是不会的。”夏青摆摆手。
“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和别人一样,想来看看我的面,没了锅要怎么做。果真还是个小姑娘,和她的未婚夫一样耐不住性子。”夏青一边说一边搓搓手。现在屋内的锅气和热气都已经差不多散了,她的面也醒发的差不多了。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还是挺有cp感的。”
“少夫人,什么叫作cp感。”
“就是类似一男一女或者一男一男一女一女站在一起,那种油然而生的搭配感。周小姐怕成为故事里的女人,但申屠少爷也怕成为故事里的男人。所以说现实往往还是比故事精彩。至少周小姐遇到的那次遭遇,比我想象的还要更不一般啊。”
她听着耳边逐渐消失的脚步声,果然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山风啊,你之前是不是和我说有人修炼寒冰掌会有什么影响。”她对着护卫指了指被扫过雪地上留下的冰痕。“会不会出现这种脚印?”
“……”山风沉默了。
这里的地都被勤快的侍女们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早霜也没有晚霜。很显然,留下这个脚印的只有一个人。
“少夫人,府里或许没有我们想的这么安全。”
“放心,这个我早知道。”她轻轻地拍拍自己的裙摆。以及藏在腰间的那把短刀,“我从最开始就注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