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双眼声音满含怒气,那可是他师尊送他的,竟让这一个小贼偷走了。
当即他便跟着翻出窗,追着小贼残余的气息在街上跑。
一路追出了内城,一进外城,周围就明显破败下来。
内城到处飘着五色绳,房屋高大而华丽,而外城多是低矮草屋,来往行人衣衫简洁。
追了这么长时间,云惊秋已然冷静下来了,心中疑惑不免浮出来。
按理说,玉佩乃师尊所赠之物,寻常人不可能触碰到,更不用说将其偷走。
那小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疑惑尚未解答,鼻尖忽而飘过一缕熟悉的气息,是师尊独有的白玉兰香。
是玉佩发出来提醒他的吗?
云惊秋动动鼻子,往左前方一个胡同靠了靠。
花香越来越浓,直至他走到胡同口,风声呼啸而过。
他迅速扭头躲过飞来的匕首,再回头,胡同的阴影里走出几个人。
破败灰暗的地界,长满青苔的石板,云惊秋仰起头看见了满脸疤痕的人。
高大的身形,以及被男人提在手里的孩子。
那孩子被攥紧衣领,面容毫无生气,瞳眸里是一望无际的冰雪,手里却还握着一块玉佩。
那是云惊秋被偷走的玉佩。
满脸疤痕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云惊秋,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真是可惜,求救求救,求来的竟然是个小孩。”
他扯住那孩子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露出苍白的脸,“绝望吗?”
男人冷笑一声,随手将孩子掼在地上,目光一寸寸刮过云惊秋的皮肉。
“质量不错,送上门的生意。”
云惊秋抿了抿嘴,视线扫过深陷脏污的孩子,那双冰冷的眼死寂一片。
他不着痕迹叹了口气,身子悄悄往后退,却被一眼看穿。
青筋凸起的大手一把握住他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他拖至眼前。
云惊秋只感觉喉间一紧,呼吸有些不顺畅,手和脚不受控制地乱晃。
男人对他的挣扎置之不理,一枚燃烧的符咒升起,里面有声音传出。
“阿大,事情办的怎么样?”
被叫做阿大的男人漫不经心回话,“捡到了个上等货,完全配得上压轴拍品。”
“很好,赶紧回来。”
符咒燃尽,阿大也将视线重新放到云惊秋身上。
忽而,云惊秋停下挣扎,嘴角溢出一抹笑,“我说,还不放手吗?”
阿大眉头一跳,根本来不及反应手心就被烈火灼烧。
云惊秋露出他干坏事时标配的笑,眉眼弯起,单手盖在阿大的手腕上。
“陪你演了这么久,我也是很辛苦的。”
他略一歪头,“不如叫你暗处的兄弟一起来?”
阿大有一瞬间的惊恐,但很快被压下,手心的灼烧尚未停下,但瞧着眼前小崽子的挑衅,他既觉得不可能,又不肯相信。
“故弄玄虚,我定亲手送你上拍卖场!”
数十名妖从暗处显出身形,阿大的匕首也祭了出来,带着阴毒气息砍向云惊秋。
云惊秋丝毫不慌,只是缓缓掏出一截剑影,熟悉的寒意瞬间席卷周围。
冰霜从地底生出,不过瞬间便困住那些妖。
“你,你是何人?”阿大被冰霜困在原地,满是疤痕的脸逐渐浮出惊恐。
“啊?你不认识我师兄的剑啊?”云惊秋嘟起嘴不高兴念叨,“也是,师兄不常下山,外妖不认识也正常。”
他眨着眼睛掏啊掏,又掏出五段剑影。
威压瞬间倾泻而下,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被锁住喉咙说不出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下。
云惊秋将剑影一一摆开,和善微笑,“那你再看看这个呢?”
剑影平静散发着微光,但这些光在地上那些妖眼里却如同夺命的恶鬼。
那是……那是……
阿大已经丧失了理智,脑海里只能想起那段妖族流传的童谣。
血隐南邬竹节附,毒入佛心一叶荻。
三千鎏金毕日阳谷,不问不言天衍法夏。
以及,那三界人最不敢忘的最后一句,一剑生万物的半枝莲。
云惊秋根本不觉得自己拿出了什么惊天骇地之物,只不耐烦地添了一句,“挑一个吧。”
早在站在胡同口的时候他就知道,里面有古怪,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东西就等人上钩。
要不是他提前解了一段禁令,这人怎么可能碰得到他?
半天这些妖也不回答,他懒得继续等随手扔了段剑影困住这些人,走到那被扔在地上的孩子面前。
用四师伯给的灵药迅速治好那小孩的伤,他百无聊赖蹲下身,好奇地看着那张脸。
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对方的好样貌,年纪看着也不大,他估计和自己差不了几岁。
云惊秋撑着下巴看着小孩站起来,污水染湿对方的衣裳,模样真是狼狈。
他仰着头,弯起眼睛笑眯眯的,“诶,我救了你,不说声谢谢吗?”
小孩冷冷看他,他摸摸鼻子继续问,“我叫云惊秋,你叫什么?不用担心我帮你啊。”
小孩扭头就往胡同深处走,步履匆忙,就连自己身上的脏污都来不及清理。
云惊秋挠挠头,又怕里面有什么危险,只好小大人一般叹口气追上去。
“真不说?好冷漠哦。”
胡同里满是云惊秋叽叽喳喳的声音,前面的小孩一直不吭声,直到停在一个笼子前。
云惊秋从他身后探出头,隔着带刺的笼子,他对上了两双满是敌意的眼。
“你的同伴?”
他老老实实割开了笼子,低矮笼子里爬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孩与一个小男孩。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摸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
三人如幼虎一般凑在一起舔舐伤口,直到外面护卫队的人到来。
晏辰安冷着张脸看着云惊秋,云惊秋哈哈两声,干脆一猛子扎在了晏辰安怀里。
晏辰安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将他御用的小摇篮召唤出来强制他坐上去。
独孤眠将那些妖全部押走,还有那三个小孩也派人看着。
一身黑衣的孤独眠盯着三个小孩记录着什么。
“人参精,桃花精,老虎精,带回王庭等王上吩咐。”
云惊秋听到了声音扭头看,自顾自念叨,“人参精?还有人参精啊,那是什么样?”
独孤眠走过来,“王上听闻此事,恐您受惊,遂请您一起回王庭。”
云惊秋懵懵眨眨眼,“好哦。”
他知道该走了,于是探出头朝那三个小孩挥了挥手,“再见啦!”
只有最初那个小孩毫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没出声。
却在云惊秋转身离开时,一道清晰却艰涩的声音响起。
“景……仁,我叫,景……仁。”
云惊秋开心了,站在摇篮上挥了挥手,“再见啦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