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秋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和小枕头住进了师兄的洞府里。
与此同时师兄也接到了来自顾白的委托,因为宗门里的那几个师叔各有各的坏,所以请他帮忙照顾一下小孩子。
当时云惊秋正翘着脚趴在硬邦邦的床上整理自己的衣裳,将那些各种红衣扒拉开在堆到一块,听了师尊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里是师叔们坏啊,分明只是个借口。
水镜消失,他托着腮认真看着师兄,笑的肆意,“师兄,从今以后就拜托你照顾我啦~”
不出所料,师兄只给了他一个简短的“嗯”。
云惊秋勾着头发嗯哼一声,意有所指提醒道:“师兄,小孩子很不好照顾的,比如他会时不时弄坏你的东西。”
师兄干脆闭上了眼,任他自言自语。
云惊秋摊手,“好吧。”反正已经提前警告过了。
洞府内的避寒阵法安静运转,虽然没有安离峰上温暖,但也有仲春时节的温度。
比起前两日刚来这儿时的大雪漫天,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最起码晏辰安愿意将风雪从洞府里赶出去。
只是晏辰安修炼更偏向苦寒的环境,所以这两日他都在洞府外十米远的石头上打坐。
这山上常年大雪,到处白茫茫一片,没有一点颜色。
云惊秋不喜欢,他更喜欢二师伯满山的枫叶,三师伯山上浓香的桂花,四师伯各种各样的灵植药材,还有师尊种了满山的玉兰。
所以,他从储物袋里扒拉出一袋大师伯从山下给他带的种子,各种花种混合在一起,不知道能种出什么来。
他眼珠一转,拿着袋子兴致勃勃地给师兄撒了一圈花。
那块石头又冷又硬,周围也全是雪,他趁师兄打坐时,蹲在雪里想恶作剧。
总是冷冰冰的师兄,就要配开的乱七八糟的花啊。
这个他学过,这叫‘以静制动’、‘以闹衬静’、‘以繁衬简’以及‘人面桃花相映红’。
当然,这些坏心思是不能说出口的,所以当师兄问他在做什么的时候,他仰着笑脸甜滋滋道:“师兄这里太单调了,我想送给师兄一大片花,这样师兄就不孤单了!”
说着他还伸出胳膊比划了好大一个圆,一下失去平衡啪叽跪雪里了。
说真的,有点冷,膝盖都要打颤了。
他刚想撑着自己站起来,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托起他的膝盖,隔绝了冰冷的雪。
动作一顿,他错愕抬头,看到的却仍是闭眼冷淡的晏辰安。
他放松一笑,无所谓重新跪在雪里漫不经心想:什么嘛,师兄也是个面冷心软的人啊。
说什么天生没有情感,其实心底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云惊秋哼笑着继续种花,小小的花种穿过白雪落入硬土里,他拍拍手笑眯眯说了声搞定。
还不等他多做什么,又一层灵力覆盖在种子上面,替它们隔绝了风雪。
不用看他就知道又是某个号称面冷心冷的师兄做的。
他蹲下来笑嘻嘻和种子讲话,“要好好长大啊,不然就辜负了师兄的好意。”
云惊秋在这里过得很不错,晏辰安不会关心他的课业,也不会阻拦他跑着玩,只要没有危险,随便他跑哪里去。
他喜欢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几位师伯知道以后时常给他塞这种小东西。
来了晏辰安这里,他就跟小松鼠囤积过冬粮食一样,一点点侵占了晏辰安原本光秃秃的洞府。
柔软的枕头边上随意放着几颗亮晶晶的宝石,外面阳光一照,这个小角落都变得流光溢彩。
黑乎乎的墙也被他硬凿了个窗,窗边挂着打磨圆滑的彩色碎片。
墙上挂着几幅漂亮的画,与清雅毫无关系,只是漂亮而已。
就连晏辰安的书桌上,都放满了他的小玩意,只给晏辰安留了一小块地方放书。
桌上还有个花瓶,里面插满乱七八糟的花,毫无美感可言。
“师兄,二师伯三师伯又给我送花了!”
云惊秋抱着从仙鹤爪子里夺来的桂花和枫叶,欢天喜地闯进洞府,风风火火窜到书桌前。
晏辰安只抬眼看他一下,便继续手中的事务。
云惊秋也不恼,将花瓶里的花全部拿出来,抱起新来的枫叶和桂花一股脑往花瓶里塞。
若是旁人看见他的手法,定要捂住眼睛大喊饶命。
没有插花的手法,不顾参差错落,一大把花纯靠劲大往细小的瓶口里塞。
塞完,他拍拍手又开始了一日的创作。
上好的银雪纸铺在桌上,拿笔,沾墨,提笔,落下。
一堆价值千金的东西在他手里变成了在纸上蜿蜒的肥猪,大脚鸭。
画的奇形怪状,完全看不出师从何人才能有这一手画技。
其诡异程度让闭眼的晏辰安都睁开了眼。
云惊秋和他对视,莫名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了询问。
他挠挠头,举着自己的化作骄傲道:“这是师尊教我的,据说是叫什么简笔画,不懂,但师尊懂。”
晏辰安又闭上了眼。
好像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最后,这些画被云惊秋挂到了墙上,就和那几幅漂亮的画挂在一起,这一对比,真是惨不忍睹。
云惊秋来了不过半个月,这处洞府就已经完全看不出最开始的模样了。
他还有个神奇的灵器,是大师伯送的,可以随时随地改变周围的环境。
早上,太阳照到他脸上,他烦躁挥挥手想赶走阳光,未果,气愤的直接拿灵器将洞府的环境改成夜半时分,逼真的夜空中还闪着星星。
他则抱着被子往床里头一滚继续睡,忽略了洞府不只是他一人在住。
晏辰安晨练结束,披着一身寒气走进洞府,入眼却不是往常有些乱但又带着些漂亮的洞府,而是黑漆漆,仿佛深夜一般。
他难得地顿住脚步,握剑的手指轻敲剑柄。
神识一扫,便看清洞府里有个睡得七仰八叉的小孩。
外面的风雪依旧,里面却难得的舒适静谧,他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口垂眸想些什么。
冰蓝长剑安静待在他身边,像一片顺从的雪花。
晏辰安有时也会停下无休无止的修炼思考,那个名叫云惊秋的孩子对他而言算什么。
过去十六年,他从未感受到来自心脏的跳动。
刻在他身体上的,是永恒不变的一条条规则。
他按规则行事,按世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与旁人相处。
师叔,这两个字他知道自己需要如此称呼,却不懂其中的意义。
可唯独……
那日踉踉跄跄闯进他的冰雪,怯生生喊他师兄的孩子,他总会从心脏处感受到不一样的跳动。
他不会懂这意味着什么,于是他选择了闭关。
只是没想到,出关后的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孩子。
云惊秋像是一朵于漫天白雪里生出鲜艳的花,成了他唯一诞生于自我意识的评价。
晏辰安悄无声息地走了。
等到日上三竿,云惊秋才缓缓睁开眼,套上衣裳又开始一日的吵闹。
不过今日有点不一样,师尊回来了,还和师伯们聚在一起聊天。
他乘着仙鹤到的时候,那几个外界无尽推崇神往的上宁宗仙尊正嗑着瓜子毫无形象地吃瓜。
这场景他很熟悉,无外乎聊聊这修仙界一宗四阁又闹出了什么笑话。
哪家天才杀妻证道却被当街按在地上打,哪家清冷禁欲的少年被魔女骗走了感情,哪家上演真假千金,家族端不平水闹出人命,哪家少爷为了白月光将发妻碾作尘泥。
这些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听过很多,每次都惊叹于人类的奇思妙想,话本都写不出这么纯粹的混蛋。
不过今日还是有些不同的,讲得不是家长里短,恨海情天,而是自家人的故事。
顾白神情懒散,随口讲着自己过去的故事,旁边祈尘还不停的追问。
见到他来,顾白招手喊他,“快来,你二师伯非要问我以前的事,你也来听听,省得以后我再费口舌满足你的好奇心。”
云惊秋熟练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八卦的场合有自己的小板凳,哪怕是晏辰安来也有,只是对方不来罢了。
“世界诞生之初的神树扶息曾守护我上千年,我能活着回来少不了祂的帮助。”
“至于别的,那个时代诞生的神明现在差不多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也隐于山林不再露面,真要说起来也没人知道祂们究竟是谁。”
顾白本想跳过这段冗长的历史,神明的时代还是太遥远了,没什么意思,一低头却被几双眼睛盯着,没逃过便讲这个话题继续延伸下去。
“世界诞生之初是没有人类的,只有飞禽走兽,植物以及各种微小的生命,神树扶息是其中最温和最漂亮的神,通体银白,垂坠的枝条上生着银白叶片,非常美丽。”
“而在一次神明的聚会上,当思考者发出声音,表示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全新的生命时,第一个人类才诞生于花房里。”
“那个人类最喜欢扶息,因为扶息会给他编好看的花环,会慷慨地给予他拥抱,会让他坐在自己银白色的枝条上荡秋千,会将他的生活记录化作银丝搭在银白古木上永久保存。”
“而这个人类成年时,也是扶息第一个送上了祝福,祂赐他一颗草木之心,寓意永不消退的亲和力。”
“而后,风之神迷冥送上了永不枯萎的精力,海之神迩浚送上灵动的生命力,再后来,世界本源之力开始消散,这些神也随之消散,只留那位人类管理这个世界,为这个世界添置新生命。”
“再后来嘛,那位人类便被称作天道,这个世界也从神明遍地变成了人妖魔共存。”
“而我,不过是与那位裂隙之主打架没打赢差点死了的时候,被扶息神树捡到保住一条命罢了。”
顾白笑的轻淡,“按照天道所示,神树扶息本该是司掌三界轮回之神,但现在,三界已经找不到扶息了,清轮洞尚且还可以自主运转,指引神魂轮回,但若扶息长久不在,清轮洞也坚持不住。”
云惊秋小脑袋瓜快速转动,最后的出一个结论,“所以,师尊这两年这么忙,总是外出是不是就在找神树扶息啊?”
顾白叹口气,“算是,找不到啊找不到。”
他说着还看了看云惊秋,眸中忧虑更甚。
而后不知道又想起了谁,眉头都皱起来了。
祈尘晃着折扇慢悠悠道:“总会找到的,算算时间,也快了吧?”
顾白:“不知道,但舟扶疏给的结果是快了,这个快了是有多快?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那狗玩意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是那样,多一个字都嫌累吗?哪天方素问回来揍他一顿我直接拍手叫好。”
“我真不明白了,方素问性格多好一人,怎么教出来一个又臭又硬的徒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