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真的呀,虽然陈劭珣很帅,但他不是我的菜,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眼镜男。”原也晃了晃他的眼镜,眼笑弯弯,“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和你一样,看起来像书呆子,但又时时刻刻压抑一股劲,可性感了。”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甚至有些爱不释手地戳了戳他嘴角的小痣。不知道是不是被陈劭珣骚扰习惯了,时尔竟没有躲开,只是跟个木头一样冷漠地一动不动: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人?”
“他穷啊。”原也的理由和看上陈劭珣一样惊人的简单,随后又摇头晃脑起来,“你也穷,哎呀可惜呀,你要是和陈劭珣一样有钱,我肯定对你爱得死心塌地的。”
“哦,那幸好没有。”时尔中肯地做出了回答,又沉默片刻问他,“想要什么不能靠自己去挣吗。”
“不行哦,我喜欢走捷径。”原也再次为听到的朴素价值观感到稀奇,“我不喜欢太累。”
时尔没有过多点评,只是总结道:“那我和你合不来。”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小宝宝。”原也毫不在意他的独立宣言,照样深情脉脉回复,还高效地一个急刹把话题带了回去:“那你打算怎么去挣?”
他说话间预备铃响了,学生们又低头耸肩地回到各自教室。人流从他们身边逆行而过,时尔推推小眼镜,看着面无表情,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说:“好好学习。”
“别装傻。”原也戳穿他,“你要是不主动的话,我就去缠着他喽。”
时尔从他的手里挣脱开,转过身顺着人流走,“你别把他吓得不敢见你就行。”
原也笑了笑,就像那天时尔在教室里看到他和陈劭珣告别的那样,举起双手大大地对他say goodbye。陈劭珣刚好赶上个末尾,他原本只是想在办公室赖一会,结果语文老师夸他学习劲头很猛,一直和他死磕到最后一秒。
陈劭珣把他前后都看看,仔细确认这个小眼镜全须全尾地从大魔王手里回来了,家长一般满意地点点头,问话道:“你们聊什么了?”
时尔对待他如同叛逆青少年,神神秘秘又没好气说:“聊你坏话。”
青春期就是如此恶语伤人心。老父亲陈劭珣郁闷了一会,他隐隐约约感觉原也对时尔有点意思,但时尔好像不是很喜欢同性恋,又对原也不感兴趣。陈劭珣一直在苦恼他们和睦相处的方法,恍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沟通的桥梁,还有点用处。陈劭珣很快就把自己哄得热泪盈眶:“好吧,那我确实不应该听自己的坏话,你真体贴。”
时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能笃定他和自己想的不是一件事情。
笨蛋。
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戴小蜜蜂,时尔将没写完的每日一题收进桌肚。其实他写完一题不用那么久,对以前的时尔来说完成大于一切,但他现在总是试图想出更简单的方法,因为太复杂了陈劭珣抄也抄不懂。教起来时尔有时候会被他问到失语,要是再重新琢磨一遍就太浪费时间了。
都是这个笨蛋的错。
笨蛋。
笨也算优点吗?但笨点很可爱嘛。
他想对这个笨蛋干点什么呢?
原也问他打算怎么做,孙旭成也问他想干什么,老师也厉声斥责他不要胡闹,可时尔什么也没想过,他只是单纯想喜欢陈劭珣,只是希望陈劭珣继续做这样没有烦恼的傻瓜。他没有想要从陈劭珣那里想要得到任何东西,没想要做梦,没想奢望结果还是未来。他只想要实际一点,实际一点喜欢陈劭珣: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够离他更近一点。
时尔曾经在想,是不是陈劭珣站的位置比他高,所以才可以像人类对待流浪猫流浪狗一样不计回报地对他好。但时尔想自己总归是把位置放得比陈劭珣低的,同样是不计回报,他带着一种近似报恩的心情,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这样的心情或许也算是喜欢吧,毕竟戴思缘带着和他相似的心情就表白了,他从旁观者的视角也觉得一切都顺其自然,合情合理。只是他是男的,所以这个事情变得“怪怪的”了。所以医院里他告诉孙旭成的话并非不是实话,时尔永远不会把这份心情说出口,用这样的心情去扰乱一个傻瓜,他知道陈劭珣不喜欢自己。如果憋到最后非要让陈劭珣知道真相,他也确实很想亲眼看看陈劭珣想要拒绝又怕伤害自己的为难表情,在想象里,至少那一刻的心情会是痛快的。
中午食堂的位置很不好找,一个人方便见缝插针,三个人的难度就不亚于拓扑难题。陈劭珣在食堂绕了两圈,才在两张拼在一起的四人桌里找到空出来的一侧。陈劭珣坐中间,和原也一张桌子。巧合的是他们刚打饭不久,陈劭珣和原也对面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被孙旭成捡漏个正着。于是情况就变成了他们四个人坐一个桌子,时尔单独坐边上。
时尔不知道别的人有没有在意,但至少陈劭珣是在意的,吃个饭瞄自己不下十次。原也也不像时尔,上来就和孙旭成当面呛,这两个人都是体面人,来来回回能打八十个太极。至于姚嘉朔,他一开始就被原也收买了一半,初始好感很高,少了一个阻拦,等几个人一顿饭功夫把两个班的老师都说了一遍,时尔才从一直默解的大题中回过神来,这是在走流程。
走当时陈劭珣把自己拉入这个他没能加进来的小圈子的流程。
“走吧。”姚嘉朔最后打了个哈欠说:“我靠,吃完饭就开始晕碳,我要困死了。”
孙旭成嫌弃地骂他说:“吃完就睡,活猪。”
几个人才站起来,外边就有人挤了进来,食堂餐位之争向来如此,时尔坐在最里面,被堵住了一时间走不出去,迎面而来的同学餐盘上装着刚打的西红柿鸡蛋汤和热气腾腾的鱼香肉丝盖饭,时尔想要侧身避让,但餐盘却抵过他的腰侧,接着失去重心,盛着热汤的铁碗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哐当一声。
陈劭珣下意识缩起肩膀,回过了头。
陈劭珣喜欢穿单色偏浅的衣服,所以给时尔的也全是这个类型。时尔看着T恤上鱼香肉丝蜿蜒滑行出的橘黄色的鲜亮油渍,他知道这件衣服废了,这种油渍就算在盆里拿洗衣粉搓烂了也洗不掉。可这不止是一件衣服,时尔忽然想起原也告诉自己的另一个世界,一个陈劭珣从未在他面前强调过,还总是不断模糊边界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他一件衣服就快顶上奶奶一个月的工资。
油渍浸润布料,面积变得越来越大,鱼香肉丝沿着衣摆一整坨掉在了地上。胸口湿漉漉的,稍一低头就能闻到油腥味。但比起这些,更值得注意的是时尔抬起头看到的肇事人的脸,他记性很好,无论是瞬时记忆还是长期记忆。时尔认得眼前这个人的脸,是当时在巷子里和自己打过架的,围绕在杨晋生的周围的那群人之一。
对方的脸上是夸张的大吃一惊,随后嬉笑着轻慢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别人挤了我一下——喂,都怪你,你看看给人家撞的。”
时尔想起周夫春问,如果是你自己面对这样的事情,你要怎么处理?
“怎么了...”陈劭珣才从最外边挤进来,却看到时尔满身的饭粒和沿着手臂不断滴落的蛋汤表情一怔,原也给了他一包餐巾纸,他就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陈劭珣个子太高了,挤进人堆里很扎眼,但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男生的的目光盯着他,想更仔细去辨认陈劭珣的脸,直到时尔更快一步地挡在了陈劭珣的面前。
他没证据能够咬死男生是故意的,但也没单纯到就当作一切都是巧合。如果是以前,他会像对待姚嘉朔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只是因为他没空浪费时间。时尔揪着陈劭珣推出人群,男生还拦了他一下,脸上还带着点嬉皮笑脸:
“没事吧,要赔你吗?”
时尔深深看了他一眼:“下次小心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害怕再惹出什么麻烦让陈劭珣帮他解决。
“来来来,让一让啊,别踩啊,阿姨来收拾掉啊,板凳上弄得都是,不慌坐啊,先找别的地方坐。”
迟来的保洁阿姨清理了食物的残骸。时尔到厕所里将纸打湿,一言不发地擦着油渍。他看起来不太高兴,毕竟发生了倒霉事,陈劭珣闻了闻怂怂的,鱼香肉丝味的小眼镜,安慰他说:“你下午穿我的吧,我教室还有一件。”
“...我去找奶奶要点洗洁精,油渍干了就洗不掉了。”
“行啊,我去吧。”
陈劭珣挥挥手时尔放心冲着,自己去找田淑英。可陈劭珣在门口张望了一阵却没见到人,不得已用了点大少爷的特权,招手找来经理。经理翻了翻排班表,和他说田淑英今天没来。
“怎么了?”时尔刚好洗掉手上的油渍从厕所出来,天气渐渐热了,湿透的衣服黏着胸口透出肉色,陈劭珣目光错开,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奶奶今天请假了,没和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