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总是要自己争取而非他人赐予的,不然他人总可以用千百种荒诞的理由将这份赐予再次夺取。”
在黎月吟对自己做的事情迷茫时,是小冬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月吟,一个小孩子如果手里抱着金子走在大街上,总会有手贱的家伙要去抢走孩子的金子,而那个孩子只能坐在地上哭泣,因为他的能力不行……
“所以那些有金子的人普遍都是要孩子成为可以让手贱的家伙不敢动手的存在,因为人要有实力才会不让别人敢夺走你的宝物;有金子的人普遍不会把金子全都给小孩,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也喜欢金子在自己手里。
“月吟,我和沈璃手里没有过金子,所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你家里有金子,而你比我们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们保证,在你可以把抢你金子的家伙的手骨掰断前,放开手做吧,我们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显而易见,昭雪的到来终于拨动了她美好生活的齿轮。
昭雪与小冬,她们就像是这个晦暗的天地间唯一的一抹光,让她久违感受到了喜悦。
但美好的事物,它的结局却被明确不得善终……
“月吟,我很高兴你关心我的身体状态。”沈璃却用她的声音将黎月吟拉回了现实,“这个伤口那时候是为了证明一些理论才有的,不会是你担心的那种。放心好了,无缘无故伤害自己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我也早就过了会通过自我伤害来获得什么的阶段。
“我不会突然哪一天把自己的脖子挂到白绫上、或者把尖锐的金属吞入腹中、更或者将尖锐的东西对准我大动脉所在的地方划下去。
“月吟,我向你保证,这次的分开断然不会是永别。”
黎月吟愣住了,她感觉自己仿佛被这句话定住似的,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沈璃的承诺。
沈璃看着楞在原地的黎月吟,在不知如何而生的思绪驱动下,她反握住黎月吟的手,向着雨幕中奔跑。
久违的活力,久违的生机,在沈璃沉寂的心里炸开了火花。
黎月吟被沈璃拉着向前,她看着眼前的宫墙在沈璃跑动的速度下被重复出现,突然觉得她也可以沉浸在此刻的感受里什么也不顾,残酷与现实会被她们甩在身后,直到雨后的阴霾被突破。
她渐渐停下了脚步,看着沈璃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只是看着沈璃逐渐变成一个点,再到连点都看不见……
小冬顺其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搭在黎月吟的肩膀上,她轻轻戳了戳黎月吟的脸,然后觉得没有面首的脸有肉感,也就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啊,就算面首的经历和脸色也很可怕,但她的脸是暖的、软的,可比她年幼的黎月吟的脸却是冷的、硬的。
黎月吟回去了,她本来希望小冬也跟沈璃去的,她自己的处境真的不会有多好,跟着一个战力巅峰总比跟这一个弱小的家伙来的安全。
“你在想什么呢,你首先要想的是利用周围的一切自保而不是觉得我应该抛下你离开!
“要论安全,对我这种把自己本体和芯片以及扩容装置等一系列东西全都扔到除自己以外没人可以打开的空间的人来说,谁会比我更加安全?”小冬撇了撇嘴,她像个河豚似的气鼓鼓的。
但看着黎月吟那双不解的眼睛,小冬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指了指黎月吟的眼睛:“而且,金色的眼睛虽说在别人身上也有,但唯独属你的眼睛最让我觉得喜欢。”
……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沈璃闭着眼睛。
但她的意识却没有一刻松懈,周围的变化清晰地传入她的耳畔,摇晃的车马也无法令她失去对方向的感知。
她自然知道自己这次就是被明牌设局了,那正常,鹤舒雪和鹤经年在给儿时的她讲故事时就说过的,要彻底杀掉一个人的精神就要一次次摧毁他视如生命的东西。
咳,虽说沈璃并不想把自己归到“东西”这个概念里。
但确实,她太不可控了,在黎月吟的命令下可以几乎残忍地精确完成她的指令,不论有多么困难。
如果那个男的手里还有人活着的话,她做的事情自然会被传进他的耳朵。这很正常,小冬说灵长类动物自然是有耳朵的,如果没有,那么大概需要去医院看看了。
所以她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目标也很正常,可为什么要隔离开她和黎月吟还要让她去浮生府么……
好吧,这就想不通了。
隔离开她和黎月吟可能是因为黎月吟其实就是一个天生的怪物,对于政治内容除却经验不足不知道如何循序渐进以外相关手段用的是真的如火纯青——她天赋太高了,高到如果没有面首的存在作为先例沈璃不可能会觉得黎月吟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诚然,黎月吟这么做没人敢违背的主要原因是黎月吟的手里有她,所以总会有人想着从内部击破策反她……
可惜,沈璃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什么适合被策反的家伙,她甚至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
可为什么非要是浮生府呢,难道那个男人就是选择一个比较远的位置把她放出去吗?
不,如果非要打死黎月吟内心的挣扎,那么他应该面无表情的让黎月吟看着自己被杀死的场景而不是把她扔到浮生府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这个时代,哪个荒野不适合杀人?
如果想,这个世界可以把她给磋磨死的地方有千千万。
……
“所以,他这么做,理由绝对不会是什么制衡、控制我。浮生府太特殊了,特殊到就算是我太过谨慎也无所谓。”黎月吟摊了摊手,在小冬设下的隔音结界里抬起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确实,浮生府作为边境的特殊就在于作为一个不是天险的位置却根本没有驻军。”小冬手里凝聚出一架天平,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的玫瑰花纹亮了起来,“很离谱不是么?修士们的武力远强于普通人,没有自己的军队保护不被入侵,那么那里简直就是一个……”
“屠宰场。”黎月吟的话语平静,可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颤抖,“我的父亲,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他撤走驻扎的军队可以理解为别的地方更需要军队,他不管不顾百姓死活可以是不心狠不行。
“可很不对啊,我现在觉得那个使者和我说的话更像是他习惯了对我吆五喝六。割地、上供宝物,这种话如果不是他真的认为我低他一等是说不出来的;何况有沈璃在,他们不应该觉得自己可以对我下手的,可他就是对我下咒了……
“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就像他们不认为浮生府的人是人,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种勇气?
“力量么,可事实上,在玉国的疆土中除浮生府以外,这群家伙根本用不了灵力。而我身边有昭雪和你在,他们本不应该敢如此堂而皇之对我下手的,所以力量大概不是他们的主要依仗。
“权力么,这更可笑,在这个玉国,在我的肃清下,现在还有什么可以高过我黎月吟所代表的皇家?”
小冬沉默了,她想说的不是屠宰场的来着,但如果按照黎月吟这个思路走下去,真的让小冬的思路豁然开朗……
“是啊,在权力上,谁敢蔑视皇权代表的监国公主!”
黎月吟的眼睛里已经锁定了结果:“除了我的父亲,谁可以高于我月华公主!除了我父亲默许,他们凭什么敢对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