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站在黎月吟的身后,她安慰地拍了拍黎月吟紧绷的身体。不知何时开始的雨,层层叠叠的阴云笼罩在头顶。
沈璃看着雨水无情的打在黎月吟微微抬头的脸庞上,她想打一把伞为她挡雨,但黎月吟抬手挡住了,沈璃轻轻眨了下眼,那带了一点无奈冰蓝色的眼睛被睫毛上的水珠显得十分澄澈呆萌。
看着黎月吟的样子,沈璃总是感觉黎月吟的有事藏着,但沈璃也不擅长说话,她也只能安慰着自己:“可能黎月吟觉得我会有危险,所以十分担心吧……”
面首曾经说,假设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人在雨夜不打伞45°抬头望天,那大概就是在向世间万物表达自己心中的无措与悲伤,祈求雨水冲走自己内心的痛苦,期待阳光刺破云层是的剧烈强光。
当然,这种发言实在令人感到无奈。
沈璃的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头,她其实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去浮生府而已,她自然有能力处理浮生府那种反复挑衅混乱的事情。
处理这种东西最好的办法本就是武力震慑,对于不讲理的“孩子”们也要先把他打一顿才能试着讲道理,刚好是专业对口咯。
沈璃的心里确实有几分学霸的绝望,她竟然要牺牲掉自己的空间传送能力去带着十个拖油瓶从京城走到浮生?
说实话,浮生氏这种赐名感觉更像是认定了她是浮生的人,她虽然确实是浮生氏弟子的孩子,可她的两位家长不是早就被赶出浮生氏了么,那她算个什么浮生氏啊!
不对,神陨时代前浮生氏除却一个组织,确实还有一个人也叫浮生氏,难道那个人就是她?
脑子里的想法纷纷杂杂,她也只能试着闭上眼睛凭感觉走路,让细微的落雨声来冲刷她脑海的乱麻。
黎月吟的心里依旧忧心忡忡,她当然觉得沈璃的实力很强,但……
黎月吟看着旁边那个闭眼寻求心静的人,那个放松的样子沈璃是平日里所没有的。沈璃对自己的实力自然很有自信……
但说是实力如此,昭雪她也是人啊。人受重伤就会死,死了就没有然后了。
就算接下来的处境将无比艰难,可沈璃是黎月吟为数不多想要拼尽全力保护的家伙。这女人的到来虽说让她一开始无比难堪,但后来没过几个月黎月吟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开始变得有了颜色。
是吧,昭雪整个人看起来安全感就很充足。
可仔细看着身板就觉得无比瘦弱——高高瘦瘦,整个人跟个杆子似的,神情冷的像是冰块,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总有但凡的哀伤萦绕在她的身边。
这种精神状态下的自信,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吗?
黎月吟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那时候笑着和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等她信以为真睡下后睁开眼就是永别。
黎月吟看着身侧的沈璃,她自然可以理解沈璃身上那些明显就是意外的擦伤。
可是这处不同,黎月吟借着沈璃指尖还未凝固的伤口一路往上看,她看见了沈璃的手腕,那里还有一圈淡淡的白印颜色明显区别于其他皮肤。
显而易见,这处的伤口是整齐地把手腕划开的。
在手腕上规整的伤,让黎月吟无法忽视一个可能性,自残。
小冬曾经和她闲聊时说过的。
有的人在内心痛苦至极时会通过这种强烈的外部痛苦让自己短暂地脱离出来,也有的人会在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清醒的前提下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神智恢复清醒……
“月吟,但我要说,如果你有强烈的想要毁灭自己的想法,和我说。”小冬那时候是这样认真地握住了自己手,“月吟,如果你愿意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全盘托出,我脑海中的那些东西都将为你而调用。你的生命是我与沈璃心里无比珍贵的宝物,你现在不是、也从来不是无人在意的花瓶。”
是吧,昭雪作为同伴大概也应该有这种关怀。
“昭雪。”黎月吟停在一处拐角开了口,她叫住了沈璃。
沈璃睁开眼睛回头看黎月吟,她的脸庞是柔和的,她对朋友和孩子总是这样子温和的:“怎么了,月吟?”
“你……分开后一切保重,不用管我。”
“嗯,小冬会管你的。”沈璃点了点头,小冬那家伙比自己更擅长感知孩子的心情,她和黎月吟待在一起也好。
“不是,沈璃你……”黎月吟意识到自己还是很难把想法说出口,她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想要不让自己的言语太过冒犯,可沈璃没有意识到她在关心什么。
“哈,没事。月吟,小冬和我又不是不能分开。”沈璃抬起自己戴着手链的手晃了晃,“只是这人平日不想走动才借宿在我的手链上而已,她这家伙就是比较懒。”
“不对不对,沈璃,我是说你的手腕。”
“嗯,手腕?”沈璃抬手看了一下手腕,她突然发现确实一一块是比其他皮肤的颜色白的,其实她自己都有点忘了这处伤口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月吟,你是在关注这个么……”
“昭雪,心里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你这个年纪精神很容易出问题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共同承担,千万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啊!”黎月吟也不想管这是不是不符合礼数了,她上前一步握住沈璃那没有伤的手腕。
黎月吟就这样仰头看着沈璃,但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弱小的孩子一般担忧。
沈璃眨了眨眼,显而易见,方才黎月吟这话术一看就是从小冬嘴里学来的。至于小冬怎么会的,呵,面首啊面首,你到底和小冬说了什么?
沈璃站在那里,从混乱的记忆里终于把事情扒了出来。手腕上这处伤是斯克歌的地牢里她为了确认不死之身的生效程度而划的伤口,后来就没怎么关注过了,没想到还有痕迹在。
不对,平常受伤后不都是伤口流出的血液化为火焰,随后毫无痕迹留下的愈合吗?这副身躯受伤后的快速愈合能力竟然还没恢复?
沈璃有点疑惑自己身上的不死之身到底是什么的产物了。
“高于一切因果之因果”是虞风灵对此的评价,但说到底,因果这东西不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有了么,总不能还是后天创造的东西吧?
黎月吟看着沈璃,心里第一次感觉有如此清晰强烈的不安感在。
她一直觉得身边的朋友是不会离开自己的,但这道旨意让她心里的恐惧又一次被勾了起来。
事实上,她在意的人总是会离开自己。
她的母亲死了,她宫里原先亲近的宫女死了,就连看着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奶妈也死了。
黎月吟自然清楚自己的定位,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她至少在名誉上是一个公主。
但剥夺一个人一切尊严的活着也就只是靠着本能驱使的活着,活着和是否痛苦是再纯粹不过的两件事。
失去太多让黎月吟变得极其敏感,身为孩子却没有正确的教育让她根本从未接触到掌权者应该掌握的手段与感知力。
但这不妨碍黎月吟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深刻的认识,前几个月的宫变与神秘女子的助力虽说让她成为了唯一可以正规获得皇位的人,但从不代表她可以为所欲为,这个位置从不是必须是她的,想把她摁进污泥的人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