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事实上你懊悔的不是自己所杀害的那些人,而是因为这个举动所收到牵连的身边人罢了,毕竟区区百万人,在世界的尺度下,不过是些蝼蚁……」
……
“呵,果然,就算长的再怎么像,这位自诩第三法则的人绝对不会是她,面首她是绝无可能如此漠视别人的生命的。”
沈璃闭了闭眼,她无法否认那人话语的正确,她自认自己有罪,似乎确实只是因为孩童的自我如此定义着自己,可这样,她反而会被困死的更深吧。
毕竟一个人如何敢直面自己所愧对的人;毕竟一个人最难直面的就是属于自我的诘问。
“可祂真的……好像面首……”
但这人是如此地漠视别人生命的散失并视他们为蝼蚁,这只能说明,那个人绝对不会是面首那个孩子——因为她相信,不论如何,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世界崩塌理性溃散,她内心中对生命的重视都不会消散。
咔嚓,清脆的一声响,伴随着杯子摔在地上,沈璃可以听见无数人踏入此地时那整齐划一的脚步的声音,刀枪交锋的声音,人群尖叫的声音,物品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
利箭划过耳畔的声音。
沈璃手中的匕首瞬间被扔出来挡下了这一次攻击,随后,她一把拉住从背后偷袭的刀斧手,扭断了他的手腕,夺过了大刀……
在下一刻,黎月吟身边的敌人已经被尽数清除了。
沈璃只是淡淡地拿着刀,眼神里杀机毕露,黎月吟也淡定地拔下脑后的钗子握在手里,双眼中仿佛真的流动着黄金。
二人没有过多的言语,沈璃只是拉着黎月吟的另一只手,而后向外跑去,单手一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黎月吟没有什么好说的。
目之所及,尽为混乱……
高台之上,血流成河……
夜色之下,火光冲天……
喊叫声、惨叫声,这份交杂的感受,冲击着少女那在一瞬间愣住的心——没办法,这种东西,对一个唯一见过的死在眼前的人还是她那个自缢的母亲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对心灵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书中所见,从来都是如此渺小……
就算它曾描写血流成河、伏尸百里、残垣断壁……
就算它曾书写过再如何切实的事迹,都不过是空洞的、带有作者个人情绪的……
就算它词藻再如何华丽,再如何壮丽,书本中所描述的,也会随着读者的心境而有所变化……
读万卷书,最好也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就像是与千万人的内心接触、对话,而后与同类共鸣;读万卷书,就像是与自己进行上万次的对话……
呵,读者啊,原谅我此刻措辞与抒情的不合时宜吧……
非亲眼所见,就算书上见过无数次,在亲眼见证时,依旧会震撼无比。
呵,说句难听的,面首在很久以前还以为静脉出血流出来的鲜血是蓝色的、耶稣是一个甜品的名字、红领巾就只是代表了一块布呢……
……
人们在哀嚎,世界在震颤,鲜血染红了宫殿前的地砖,黎月吟那双金色的瞳孔逐渐染上血液的颜色……
她讨厌这种颜色,不论是敌人的、亲人的还是陌生人的。
因为这代表有人因此而受伤,有人因此而流离失所,有人因此要与自己心底的重视之物天人永隔,有人因此而失去了处于这个年龄该有的东西……
试问,如果要世界不再有这些悲怆,不再有人因为权力而流血……
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