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新科状元在跨马游街。

人群里，男人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脚跨金鞍红鬃马，侍卫开道，气派非凡。

“谢阁老的这个大儿子还真是不简单，年纪不过二十，就一举夺得了殿试的头筹。”元修由衷感慨道。“以他如今的才学，进内阁就是早晚的事。”

周如稚安静地坐着没接话，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裙边，不多一会儿，就让她给攥出了一条条褶皱。

“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宫吧。”景毓适时开口道。

元修想起还有正事，没敢继续耽搁，示意车夫赶紧走，一行人就离开了集市。

不远处，谢晏坐在马背上。

目光掠过不远处的马车，眸光微微动了动，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常。

他在想什么？

她现在应该在严家，怎么会在这里？

……

穿过热闹的集市，一行人来到了宫门口。

映人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宫城墙，城墙上开着两扇朱漆大红门，此刻紧紧闭着。门顶上悬着金丝楠木匾，上面刻着两个醒目的金字“午门”。单是这么看着，就能感受到皇家的压迫感。

宫门口的侍卫看到他们的马车，正要过来盘问身份，当他看到马车里的人，当即跪地抱拳道。

“属下参加太子殿下。”

元修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还不快快放行。”

守卫不敢多做耽搁，匆匆应了一声是，马上示意手下人放行。

随着朱漆大红大门缓缓打开，马车缓缓驶进了皇宫。

连亘绵延的宫殿，耸立在三层汉白玉须弥座台基之上，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周如稚一路看得目瞪口呆，一直到景毓提醒她到了，她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宫殿前。

早早侯在宫门口的刘总管，甩着拂尘迎上来，先是和元修问了安，目光跟着就落到了周如稚身上，稍作打量，弯腰问安。

“奴才见过九公主。”

这一路，在白大夫的精心照顾下，她脸上的伤差不多已经好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疤痕，看起来几乎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面对他的打量，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明月，这是父皇身边的贴身伺候的刘公公，也是大内总管。”元修道。

刚进宫，周如稚不熟悉宫里的规矩，就在她琢磨着该怎么打招呼的时候，景毓走过来，以二人可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你不用和他打招呼，你只需要让他起来就好。”

以前都是她给别人请安，现在调换了身份看着别人给她请安，周如稚一时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你……你快起来吧。”她略显僵硬地抬了抬手。

刘总管起身笑着道，“陛下已经在殿中等候您多时了。九公主，您请。”

说话间，小太监已经打开了殿门。

元修正要抬步而入，却被刘总管给拦住了去路。

“殿下，陛下近日身子每况愈下，太医说他需要静养，不宜太过吵闹，还请你们在此等候。”

元修点点头，“好。”

刘总管偏过头看向周如稚，半躬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九公主，您请。”

周如稚下意识地看向白大夫和景毓，见他们点了点头，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刘总管走了进去。

殿内沉香缭绕，金砖铺地、玉柱擎天，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皇家的尊贵和气派。

此刻，皇上正坐在床头翻阅着奏折。

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然而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无需言语，就能让人感受到帝王的无上威严。

“陛下，九公主回来了。”刘总管上前轻声道。

皇上拿着奏折的手抖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猛然偏过头朝周如稚这边看过来，当他看清她的模样，他神色间有了片刻的恍惚，随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只是声音里不觉就带上了一点颤音。

“月儿，到父皇身边来。”

周如稚攥了攥手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皇上拉着她上下一阵细细打量，那张面对群臣向来高高在上的面庞，此刻满是歉疚和悔恨。

“都是父皇不好，没能早点找到你。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明明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对于他为数不多的了解，也是这些天从元修和景毓他们那里得来的，可是这会儿看着他，不知为何，她的胸腔里忽然涌起一阵阵酸涩，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宝贝女儿，没事了。”皇上细致地给她擦了擦眼角，眼神里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情。“以后有父皇在，没人能再敢欺负你。”

听着他的话，她的眼泪瞬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越滚越多。起初她只是小声抽泣，渐渐地，那哭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痛苦和哀伤都倾泻而出，听得刘总管都在旁边偷偷抹起了眼泪。

皇上揽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往日里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也跟着悄悄红了眼。

“陛下，礼部尚书求见。”小太监在外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