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中途出现了一点意外,但最终游息还是带着人踏上了去往密林深处的路。
林木浓荫,不见天日。
人们已经忘记了矿场是在什么时候建立的,只记得从被吸引来到密林外围开始,它就已经在那里了。令人不由得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片矿场是从宝藏发现之时就设立的,或者更早的时候。
“之前不是这样的,米娅长官上任之后整治了所有违规开采用工的矿场,那时候爸爸每个月都能回家,领一笔薪水,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吃烙饼喝玉米汁……”尼格低声说着,孩童空灵的声音在林风簌簌中显得有些失真。
他神情恍惚,好几次想要回头,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只紧紧攥住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被泥土包裹的圆形物体,乍一看过去不过是个脏污的泥球,但尼格不会忘记薇将这东西交到自己手中时那种郑重、严肃的神情:“尼格,我需要你去找米娅长官的部下,把这个交给她们。她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想着,尼格眼里又盈满了泪意。
盛真真搓了搓手臂,把手里烤好的肉干递过去一半:“吃不吃?”
尼格道了声谢,低头小口啃起了肉干,那种配合着场景生出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感觉终于散去了一些。
米娅长官……
这已经是游息在短短两天内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对方是本地执政官兼超管局非兰分局的直接负责人,但从接到任务到现在,游息知道的所有关于对方的信息竟然都是从当地人口中得知的。
这就很奇怪。
当初那纸任务书上没有关于对方的任何只言片语,如果是按照时间线推断当时这名米娅长官就已经失踪的话,那么有权限发出这则递往上阳分局的任务书的也就只有埃里亚。
但是从仅有的接触上看,埃里亚本人对于游息几人的到来所表现出的态度却又令人玩味,看似提供线索,实则却更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后续将游息三人发配到密林而不提供任何支持的做法更是可疑到了极点。
还有那名被关押得密不透风的旅行者,对方古怪的话语,当作信物递出的璀璨钻石……
这个小小的地方,却藏着令人不敢深究的巨大迷雾。
游息边走边思考,耳边却响起一阵诡异的声音。
咕叽……咕叽……
游息下意识看向南昼,见对方状态良好手脚健全也没有任何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表现时松了口气。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离得很近,游息循声看去,只见前方尼格正艰难同一条两指宽的黑色辣条作斗争,咬得呲牙咧嘴。
咕叽……
那种古怪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破案了,游息正准备移开视线,忽然想起什么:“哪儿来的辣条?”
“刚刚在村子里烤的,”盛真真嚼着同款辣条,“就是路上放凉了,有点费牙。”
“……”
游息记得盛真真这次出来压根没带辣条,那么这个形状、这个材质,也就只有后者不久前徒手从洞里掏出来的那条蛇。
怪不得这小子生火的时候那么积极。
“果然无论看多少次,我都接受不了这种奇奇怪怪的饮食癖好。”游息扶额远离,同时拍了拍南昼的肩膀,“瞧见没,给你报仇了。”
.
“没吃饭吗蠢货?!”
啪!啪啪啪!
密林深处的矿场,谩骂与鞭打的声音传出很远。
凌厉的鞭子一下又一下落到裸露的脊背上,挥鞭的人戴着监工帽,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群该死的渣滓,垃圾,废物!”
“还不快干活?太阳落山之前干不完就别想吃饭!”
扑通——
有人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绳索断裂,矿石掉了一地。
监工暴怒:“该死的!你不想活了是吗?起来,给我爬起来!!蠢货!”
鞭子挥得猎猎作响,同行的年长劳工看不过去:“艾德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求你让他歇一歇吧,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是啊,发发你的慈悲吧,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慈悲?良心?那种东西能当饭吃吗!”监工又是一鞭子狠狠挥了下去,面目狰狞地吼骂道,“该死的,干活!都去给我干活啊!想造反吗?”
“你——”年轻的工人气不过扔下担子想要动手,却反被开始的年长劳工拦了下来:“孩子,不要冲动。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说着,他松开拦着年轻人的手,缓步走向监工。
也不知道年长劳工说了什么,监工竟真允许他们休息片刻。
“可我们就得这么受欺负一辈子吗?”年轻人红着眼睛,枯瘦的身体其实看不出有多少力气,只是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还在燃烧着:“我还年轻,我不想一辈子都在这个破矿场里……我们应该更有尊严地活着。”
我们应该更有尊严地活着——这是某位领导者就职宣誓时喊出的口号。
年轻工人的话令所有人陷入了沉默,这些人什么年纪都有,却无一例外都是被以各种或欺诈或强迫的手段带到这里的。尊严,早些时候或许还有,可是现在,对于在这里的很多人来说,早已经成了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同伴给艾德喂了点水和食物,对方面色依旧难看,比起方才却已经好了很多。他支撑着坐了起来,看向众人,看向那名不屈的年轻工人,一字一句缓缓道:“尊严,我们会有的。自由,我们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