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性遗忘症,选择性记忆丧失,”游息念出这个有些拗口的词,“什么意思?”
黎元:“人在遭遇强大精神刺激时大脑会启动自我防御,意识会自动遗忘甚至修改一些记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精神错乱和记忆封闭。分离性遗忘症是其中最为常见的一种,选择性记忆丧失则一般表现为遗忘创伤事件中最痛苦的部分,保留其他相关记忆。”
香烟在指尖已经揉皱变形,填充的焦褐色烟草因着反复摧残的动作掉了些许在桌面上,黎元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简单一点。”
“除了选择性记忆丧失外还有其他的类型?”游息问道,他想起七年前那段空白的记忆。
黎元没多想:“有啊,造成记忆缺失的原因很多,记忆缺失的类型却大致可以分为四种:最常见的局部性遗忘,刚刚的选择性遗忘,还有最为罕见的广泛性遗忘——忘记自己是谁以及自己的一切人生经历,最后则是系统性遗忘,即对某一类特定关系或事件的记忆全部缺失。”
“所以说,记忆是会骗人的。”
游息并未对此提出疑议,只是沉默良久,忽然没头没尾地吐出几个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却又没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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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远没有我以为的那样洒脱。
药瓶打翻,白色药片叮叮当当洒了一地,床上的老人喉间发出濒死的喘息,布满皱纹的衰老的脸上满是痛苦。
“嗬——嗬——”
老人喘着粗气,却是肉眼可见的出气多进气少。
“我……我打电话……”我慌了神,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摁着手机的手是颤抖的。
我想叫救护车,想去敲邻居家的门,可我看到了床上人的动作,他艰难摇着头:“不用……了,这么多年了……让我解脱吧。只是……只是对不……”
他伸出干枯树皮般的手掌,似乎想要同儿时一样再次抚摸眼前的孩子,最后却还是无力垂落下去,未尽的话再也没能说完。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无论我怎么哀求,床上的人也不会再睁开眼睛,不会再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这一生受尽病痛折磨,到现在也不过是实在熬不住了,生前万般痛楚,此时所求也不过是一场解脱罢了。
打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希冀,他在希冀另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贫穷与种种折磨的世界——这种希冀太炽烈,而我甚至不敢阻拦,我怕我带他回人间,又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折磨。
可这个空荡荡的人世,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在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最后竟然生出了怨恨。
我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怨恨什么,或许是恨生母将我遗弃,恨他人占据了我的身份,恨爷爷一走了之,亦或者,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我忘了我是怀着何种心情送爷爷下葬的,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去过那间永远充斥着贫穷、疾病的房子,甚至忘了出于何种目的抹去自己在那里的所有痕迹。
我不再逃课,却也没有住所,许星辰还是在各种课后放学后缠着我。
天真的大小姐以为抛出利益就能让人答应她的一切要求,殊不知这样只会将对方的胃口越喂越大。
望着对方憔悴却难掩骄傲的脸,我忽然有了个很好的想法:“你想让我离开这里?”
许星辰点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安排送你去留学,我还能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可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一切本就是我的。”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甚至为此感到些许兴奋,“而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糊涂一生,只能借别人的身份存活于世。”
“……许星辰,”我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甚至连这个名字都不属于你。”
“你闭嘴!”大小姐尖叫出声。
啪!
愤怒之中一巴掌落到对面人脸上,许星辰愣在原地,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对,对不起,我不是……”
但很显然没有人愿意听她的道歉。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器材室等你。”我刻意凑到她耳边,满怀恶意地布下陷阱,“只要你来,我就如你所愿从这里消失。”
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