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白知砚与陈雪里便骑马出城。
北地的官道宽阔,周围鲜少有葱郁的植被。
沙尘漫天,带着少女特有的肆意潇洒。
白知砚与陈雪里今日皆是武服束发,外罩着御寒的斗篷,没有半分京城时的高贵。
即便斗篷加身,干涩的北风,还是透过衣物间的缝隙,刺痛着冬季本就干燥的皮肤。
二人一路无言,扬鞭疾驰而去,任凭风刀割面,也没有半分怯意。
白知砚心中的悲伤,也尽数散在身旁漫天的黄沙里。
申时,两匹骏马,已经在沧州城郊的一座优养院里吃着草料。
这座优养院院墙高耸,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院内干净整洁,廊下悬着厚厚的竹帘,屋中炭火很旺。
“大小姐,您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笑意的老者。
“文叔,最近身体如何?”陈雪里关切道。
文叔脸上的笑意灿烂,连连点头:“好着呢,齐管事待我们很好。”
“这位是京城的白小姐,以后有任何事,都可告诉她,她会为你们做主。”陈雪里介绍道。
白知砚颔首:“文叔好。”
这位文叔憨厚的笑道:“有劳白小姐了,我这里有炒好的豆子,可要吃些?”
白知砚与陈雪里接过文叔手上的炒豆子,放进嘴里。
柴火炒制的豆子,焦香粉糯,唇齿间纯粹的豆香蔓延开来,白知砚忍不住赞道:“好吃!”
大概是二人着急赶路,只在半途吃过一次干粮。
现下确实饿了。
“好吃就好,我自己种的。”文叔笑着说完,就退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大小姐快些去找齐管事吧。此去西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呢。”
白知砚方才一直就在观察着这个文叔,直到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竹帘后,她才切实体会到了陈雪里修建优养院的意义。
阵亡将士的家人,他们是军属遗老,家中已无生产力。
优养院的存在,避免其流离乞讨,给了他们一条安稳终老之路。
也让前线士兵再无后顾之忧,极大程度的提振士气。
陈雪里一路为白知砚讲解着优养院,语气平淡从容。
她细说着院中的日常,人手安排。
这里的土地没有一棵多余的景观树,没有一棵多余的花花草草,能开垦的土地,都种上了当季的农作物。
因为是冬季的缘故,院中鲜少有人走动。
他们大多都在屋子里,休养生息。
只有些许孩童,不怕这刺骨的寒风,穿梭在廊道。
白知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要教这些孩子知识,也要教这些孩子强身健体。
陈雪里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掀起门口的竹帘。
屋内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系着围裙,简单用布挽了发髻。
此刻的她正埋头算账。
“齐管事。”陈雪里开口。
齐管事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了身。
“大小姐。”
“这位便是你信中所说的白小姐吧?”齐管事瞧着是个开朗的性子。
陈雪里点着头:“正是。”
“白小姐好,以后请多关照。”齐管事向着白知砚行礼。
“齐管事辛苦。”白知砚回礼。
随后齐管事详细给白知砚介绍着沧州两座优养院的结构。
优养院如今有一个管事,两个院长,两个账房,还有一个男医士一个女医士。
管事便就是眼前的齐管事,院长则是陈雪里从军中选出的彪形大汉,主要负责两个优养院的安全。
优养院的账房,不仅要会计算开支。
白知砚方才还在纳闷,怎么一个女子都未看见,就听见齐管事解释说,女子全在屋内做着女工。
绣好的绣品由账房负责对接外面的商贩。
日头偏西,白知砚二人辞别齐管事,寻了沧州城中白知砚上次住过的客栈住下。
二人只要了一间房,今夜准备促膝长谈。
白知砚只告假了一日,是以明日需得早起,去另一个优养院大致了解一遍。
“于二!”白知砚笑着对客栈门口羊肠汤铺子的老板唤道。
于二楞楞的看着眼前两个飒爽的女子。
半天才反应过来,两年前的际遇。
他那时还在茶肆帮工,旁人打碎了碗,他心头一热,竟然让眼前这位偏矮小的女子赔。
谁知后来这女子阴差阳错帮他与母亲收赶在宵禁前收好了摊位。
后来来了两个假冒陈家军的汉子,眼前这位稍高的女子与她一起打走了坏人。
“阿婆呢?怎么未见她来摆摊?”白知砚与陈雪里已经坐了下来。
于二从白知砚的话中醒来,到底是旧识,他不再对白知砚抱有成见。
相反,他笑嘻嘻地上前插着桌子:“二位客官吃些什么?”
白知砚回答:“三碗羊肠汤,三块饼。”
“好勒,两位客官稍等片刻。”于二并未注意到为何会是三碗,她们明明只有两个人。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却不是发自内心的笑,这笑容太多公式化。
想必于二定是经受过挫折,被生活磨去了棱角。
白知砚看着眼前不再鲜活的于二,大概猜到为何于二的母亲没来摆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