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白知砚在殿前测算时,算出问题,去了他的左膀右臂。但他认为,也不过就是一个为了前程,对政事一无所知的女子而已。
左膀右臂没了,再培养就是。
朝廷里,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志士。
冬猎那次,想要治她于死地,也不过是下属随口一说,他应下而已。
没想到,白知砚居然能逃出生天。
此时,他才对礼部尚书的这个女儿有了兴致。
衡王玩弄着腰间的玉佩,眼睛却一直盯着白知砚的值房。
值房的门,关着。
李充上前跪地迎接:“算学馆学正李充,见过衡王殿下,殿下千岁。”
衡王未曾因为李充的拦路而停留,径直朝着白知砚的值房走去。
“衡王殿下,此乃白助教的值房,今日她腹中不宁,怕冲撞了殿下,这才没有出来迎接。”李充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衡王身后。
衡王并未听李充的解释,越不想露面,他就越想看看白知砚究竟张什么模样。
若是稍有姿色,他必将爱惜。
他向来爱惜美丽的女子。
只是,那些女子都薄命而已。
在离白知砚值房约丈许的位置,一整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果真如李充所说?
可她能在雪坑里逃出生天,便不是一般人。
或许是她的计谋。
如此想着,衡王的脚步更快了些。
他不顾越来越浓烈的酸臭味,猛地打开房门。
冷风裹着几分审视,一同涌进白知砚的值房。
衡王本就是带着疑心前来,目光刚落在屋中,便骤然僵在原地。
白知砚弯着腰,身影虚软地站在两步开外,国子监的官服有些凌乱,整个人瘦削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眼下是两片乌云,一张脸惨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恭桶的桶柄,指节泛白,皮肤干枯,手背上还沾着几点未擦尽的黄色粘稠物,看着便教人胃里翻涌。
白知砚艰难的向着衡王挪动,开口的声音如男子一般沙哑:“下官算学馆助教,白知砚拜见衡王殿下。”
此时,一股难言的异味直冲衡王的天灵盖。
他感觉虚弱不堪的白知砚随时会支撑不住,向他倒来,抓住他的锦袍,用他的锦袍擦手!
这般想着,衡王喉间猛地一紧,胃里早间的食物翻涌而上,险些当场呕出。
厌恶与反胃交织在一起,再无半分查探的心思,他转身快步退下台阶,逃似得离开了算学馆。
看着一众人影消失,脚步声也越来越远,直至彻底听不见。
白知砚脸上那副虚弱欲绝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方才还摇摇欲坠的身体,站得笔直。
李充则上前提起恭桶,嘴里还不忘表扬道:“白知砚今日的演技不错啊!佩服佩服!”
白知砚擦着手上的黄色粘稠物,语调缓和:“今日多谢李学正了,若不是你,我难逃此劫。”
“不必谢我,你手上的事什么?”李充问的是白知砚手上的黄色粘稠物。
白知砚轻笑道:“打湿的稿纸。”
她说着走向李充,打开李充手上的恭桶,好奇地问:“李学正哪里找的药粉,这味道真的很臭。”
恭桶里很干净,只有一碗用水泡着的药粉。
李充摇了摇头:“这你得去问娄和羡了,早在你进入算学馆,他就准备好了此物,也预见到了今日之事,我不过是顺便帮忙而已。”
“娄和羡说,此物味道最多一刻钟就会消散,可用来喂鸟。你下次见到他,问问究竟是何物,回来告诉我。我以后多准备些,这东西人人避之不及,是好物。”
“这下,白助教可愿意相信我了?”
白知砚被李充的话,直击心灵。
她一直不相信李充。
“娄和羡说,你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李充打趣道。
经此一事,白知砚自然是相信李充的。
“李学正今日侠肝义胆,是我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知砚向着李充道歉。
“还唤李学正,多生分!就跟着娄和羡,唤我李师兄吧!”李充狡黠地开口。
白知砚这个李充提着恭桶还笑嘻嘻的模样,郑重地开口:“今日之事,多谢李师兄!”
“这才对嘛!”李充说完,提着恭桶离开了白知砚的值房。
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味道也早已散去。
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白知砚此刻慌乱的心跳,证明着方才的惊险。
她只是一个女子而已,这个男尊女卑的小说世界里,衡王有一千种方法毁掉她。
娄和羡的这个方法,就是算准了衡王这个天之骄子,日常一直是精致的生活,何曾染过这些污秽之物?
今日遇见,必然会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会用千方百计祸害。
而一个人厌恶另一个人,只会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