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紧!” “缩骨!” “侧身!”
终于,在一次被过肩摔重重砸在地面上后,孟秋龙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眼前金星乱舞,耳朵里全是嗡鸣。他尝试着手臂撑了一下,却软软地瘫了回去。
武教头站在他面前,阴影覆盖着他。
“今天够了。”武教头的声音响起,“明天继续。”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枯燥的工作。
孟秋龙瘫在尘土里,像一摊烂泥,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旧的青紫上又叠满了新的。他喘着粗气,望着演武场上空湛蓝的天,忽然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居然…撑下来了。
虽然是被单方面毒打,但他一次没停地撑到了结束。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瓷壁触感,似乎稍稍缓解了身上的火辣。
远处,凤依雨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纸扇轻摇,看着那胖少年如同濒死的鱼一样在沙地上扑腾,试图靠自己坐起来。他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在演武场另一头的阴影里,好吃公蹲在台阶上,正捧着一只新鲜的卤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浑浊的老眼望着孟秋龙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啧,沙包…也得是实心的才耐揍啊。”
——
初六夜,巡查组驻地,田悟的值房内。
这位一队队长早已换下了一身风尘的官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便装。他面前摊着一张西城的地图,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其中一个区域——正是“凝香阁”所在的大致方位。
一名他的心腹手下刚刚低声汇报完。
“…如此说来,甄十三建议连夜搜查,被组长驳回了?”田悟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是。组长决定明日再报城主,调集人手再进行大规模搜捕。”
“很好。”田悟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组长就是这般‘体恤’下属。也好,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
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与平日那谄媚油滑截然不同的幽光:“你继续盯着组里的动静,尤其是甄十三那边,有什么情况,老规矩联系。”
“是,田爷。”心腹躬身退下。
田悟独自在房中静立片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小撮干燥的、散发着奇异冷香的紫色花瓣。他将花瓣小心地揣入怀中,吹熄灯火,如同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巡查组住处。
他没有前往西城那些混乱的街区,也没有去任何已知的墨夜据点,而是脚步匆匆,却又极为熟悉地穿街过巷,避开了所有巡逻的队伍,最终来到了那条并不起眼的西街,站在了“凝香阁”胭脂铺的斜对面阴影里。
此刻的凝香阁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唯有二楼一扇窗户隐约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在浓重的夜色中仿佛一只窥视着外界的独眼。
田悟没有立刻上前。他就像一尊雕塑般隐在黑暗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他的表情复杂,没有了平日的算计和虚伪,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忐忑。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在酝酿着如何敲响那扇门。
他与这凝香阁的女主人赫红莲,究竟是何关系?他怀中那冷香花瓣又代表着什么?他此刻前来,是奉了墨夜之命,还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私人目的?
这一切,都隐藏在西城初六这个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而凝香阁内,或许有人也正感知着门外这不速之客的气息,手中的银针或刀柄,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