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顺?”她还真当这个掌门不成?
小师叔拂袖而去,朝她比了个看好你的手势,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算了,回去跟师尊好好说说吧。
又巡查了几处在建工事,洛凝回到霄云殿,天色已晚师尊未归,她点了盏灯,想起慕婉婉白日提及的信,持灯起身翻找起来。
翻了许久也没找到喻谦光的来信,一封都没有。
洛凝寻累了坐在案边,取出袖中的信展平翻阅。
喻谦光措辞恳切,极尽歉意,同时感谢她当时打断暴虐失控的怨气,为他弟弟争取到一线生机,尽管喻文洲后来依然被怨气侵蚀得血肉模糊,神魂几近破碎,虽然七魄散落,但起码三魂俱全,也算是偿了这些年造的孽。
喻文洲如今缺了魄失了智,除了他这个兄长见人就咬,身边离不了人,喻谦光一面看顾弟弟,一面重建无相花宫,短期内可能无法脱身亲自来向她道谢致歉。
厚厚一沓信,情况几句带过,除了第一页用的寻常信纸,其他文字都洋洋洒洒写在芙蓉红的浣花笺上。
洛凝未曾看完正要换页,手中信笺被猛然抽走,连带随信桃枝一起消失得彻底。
高大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就,烛火微光从下映出他深邃轮廓。
凄迷夜色里,师尊悄无声息突然出现,一张脸大半隐在黑暗中,狭长凤眸微眯,幽蓝眸中有暗焰灼烧,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她,唇色惨淡得像鬼。
“谁的信?”
洛凝心里憋着气,不想回答,“师尊,我还没看完,把信还给我。”
“我说,这是谁的信?”他又问了一遍,夹杂着压抑的怒音。
“谁的信?当然是给我的信!师尊连这也要管吗?”洛凝起身,师尊从来没这么吼过她,她气得要踮脚去拿。
还没当掌门呢,这就连信件自由都没了。
在她就要触及信纸的刹那,时序寒手中燃气一簇火焰,将信笺信封通通烧为灰烬。
同时他出手扶住她腰,将人捞到怀中。
洛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你把我信烧了?你烧我信干吗!”
她还没看完诶!
“喻谦光那等居心叵测之人的信,不看也罢。”说着,时序寒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
喻谦光寄来玄清,今日收到的信,竟也在师尊手中!
下一瞬,信封再度被火舌吞噬。
之前她迟迟未曾收到的来信,原来都被师尊烧了个干净。
洛凝目瞪口呆,她推开他,“喻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们是事前就约定好了的,他的背叛是演的,你要怎样才信?”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顾铭远是他生身父亲,你怎么确定他不是两边下注?你就那么相信他?”时序寒伸手想握住她,又被挣开,声线也弱了三分,“……不信我吗?”
“就算师尊不信,又凭什么问都不问就烧我的信?”
如此一个满腹算计居心不良接近她,又会甜言蜜语迷惑她的人,他怎么能让这个觊觎者的信到她手里!
情书写了那么多封,遣词造句没一句重复的,雪花一样寄来九宸山,连纸都是熏过的上好花笺,不值一文的情话恨不得写满编成书,这都不算居心叵测,那什么才算?!
“……你,你不需要看。”他放下手。
洛凝被气笑了。
说到这个份上,他自觉理亏,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但还是无法视而不见。时序寒害怕,害怕洛凝在收到读完别人的情书后,露出那种他未曾见过的,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他会疯的。
可他凭什么制止呢。
天底下没有师尊有资格对徒弟的儿女之情指手画脚。
师尊不像师尊,情人不像情人,他算什么呢。
“师尊,我不喜欢你这样。”白日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不经过她同意就强加或者剥夺,打着所谓为她好的名义。
洛凝向外离开,擦肩而过之际,时序寒伸手挽留,却被她再次甩开手。
时间仿佛一下子在他耳边凝固了。
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叫嚣,过去的每一次被抛弃,迅速翻涌而上告诉他,她要离开他了。
再一次。
她要毫不留恋地离开,去往没有他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从前她或许还留有情分,会怀有一丝让他赖以生存的愧疚,如今这仅存的一点都被他散了干净。
情期得不到抚慰,加倍的嫉妒和占有欲无法满足,不安感变本加厉地侵蚀着雪凤,让他只能在绝望中颤栗。
明月清晖,清霜侵阶。
控制不住化出双翼的明昀仙尊从后拦住她腰,声带哽咽地跪坐在她身后,埋在她颈窝处颤声抽气。
“是我不好,刚刚不该对你那么凶的……不要走。”
“别走……求你。”
霜白羽翼从后将洛凝包裹,几乎要将她困在其中,羽毛随着主人颤抖着,有几枚亲呢地扫过她白皙肌肤。
洛凝掰开他手,拂开雪羽,起身离去。
“师尊还是自己冷静一下吧。”
他孤坐在冰凉的地面,月光阖上面前大门。
窜入殿内的寒气吹灭了她点亮的唯一一盏灯,世界重新陷入压抑窒息无边无际的黑。
这次,明月不再映照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