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夸张了。

她出手这般阔绰，早已超出他能回报的范围。

他很难不往别的地方想。

如此恩情，便是以身抵债也难偿十一。

“报答？”她笑，“白白每天好好吃饭睡觉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呀。不过你不嫌弃这般草率布置，我已经很高兴了。”

小凤凰不知该如何回应，挪回被她捏着的翅翼末羽。

人鬼殊途，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耷拉着趴在窝里，脑袋上冒的泡泡开始下雨。

“魂魄？”洛凝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是这么看我的？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把你吃掉补充阳气？嗷——”

小凤凰抬头，黛蓝的眸子亮了起来。

她不是鬼魂。

“其实我是——”她故弄玄虚，“算了，等你化形成功，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帘外风铃叮铃轻响，她又要离开了。

“别苦着张脸，又不是不回来了。”绿叶飘入窗棂，绕着小凤凰打了个旋又从门口飞走，洛凝安慰他，“这样吧，我下次折一枝花插在门外瓷瓶里，那你就知道我来啦。”

兰香馥郁的风一晃而过，小凤凰追出门，衔了枝新绿的柳，不管不顾追逐她离去的方向。

阵风轻旋而归，撷走他的柳枝，消失在落日晚霞尽头。

徒留小凤凰独守没有她的春夜，怅然若失。

于洛凝而言，这段时日过得很快。

白天上课学习，晚上写作业刷题，睡前打开手机查看她的白白今天都去了哪里，遇到了何人何事，日子有滋有味，期待每个新一天的到来。

游戏更新版本增加了新功能，除了日志记录日常，还会自动弹窗提示白白的特定重复行为。

「白白今晨衔回一枝桃花放入瓷瓶。」

他每天都会衔回不同的花枝。

作出她来了的景象。

晴天桃花居多，阴天则是深涧下的梨花枝，陷入忧郁思念的时候是没开花的梅枝……

每天跳出的弹窗看得洛凝心软软，更坚定了她努力学习养崽的决心。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洛凝拿下期末第一，得了高一最后一笔奖学金，兴冲冲上线准备氪金。

更重要的是，白白要化形了。

不知她的小白鸽会化身什么模样呢？

清风几转摇动窗前风铃，她折了枝缀满金花的新桂投入瓷瓶。

熟悉气息就在门外，透过窗户渗入房内，匍匐窝里的少年将将化形的身躯颤了颤，收不拢的翅膀蜷起，将身体尽数遮掩在羽下。

曾经日夜翘首以盼的人就在门外。

他不敢见她。

羽族没有人类的审美，以羽翼丰满、华丽艳彩为美，可他这化形而出的新身体无羽裹覆，往日尚能入目的翅膀变成双臂，还有这双腿，和身体别的部分……

不堪入目。

他瞧不见自己面容，但身体都如此丑陋，脸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一想到她可能会嫌弃自己，小凤凰就难过得浑身发颤。

别进来，别进来——

清风推门而入。

洛凝缓步靠近窝榻，轻抚他抖动的翅膀，压下拆礼物般的兴奋安抚着，“刚刚化形都是这样的，别害怕……这都是正常的。”

他翅膀锁得更紧了。

洛凝哄着，“不好意思给我瞧么？没关系的，白白什么样我都喜欢。真的。”

她又几番赌咒发誓，掌心下的翅膀才略微松开一条缝。她戳了戳，又轻轻捏了下，一根根羽毛将他慢慢剥开。

哆嗦得很厉害。

他在哭。

入目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少年面庞，眉眼清朗，鼻梁挺立，朱唇凤目，他眼睫上挂着一滴将落不落的清泪，清冷倔强，支离破碎。

她呼吸一滞。

洛凝花三秒钟收好下巴，强作镇定，收回自己的视线，“……那个，化形之后要穿衣服的。你自己去衣柜里拿。”

她闭眼，试图把不小心瞥见的从脑子里赶出去。

啊啊啊啊她不是故意看到的！忘掉！快忘掉！

他蜷在翅膀下，宛如琉璃冰雪塑就。像被破壳而入的蚌，内里柔软瑟缩着，吐出一枚光洁莹润的珍珠，祈求闯入者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