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祸得福的陆惜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要是换作常人,早就拿着这笔钱去挥霍了,什么县试乡试,早就当个屁给放了,但陆惜天却觉得这笔钱来路不正,就算是那蝎子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带他找到的,但他也不能要。
陆惜天思来想去之下,只用他那只缝缝补补的破钱袋装了一袋金叶子,这些钱,他一半拿给他那两个表哥,算是这么多年来让他寄住的酬谢;另外一半,给村东的那个独自养育五个儿女的姚寡妇和瞎眼坡脚的聂郎中送去一些,剩下的金叶子,他省着用,足够用十几年了。
木箱里还有许多珊瑚、珍珠、翡翠等稀罕物,陆惜天一概没动。
要去参加县试,至少得提前三天到城里。
锁烟望着陆惜天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有些发愁,她本是想跟着对方一同进城的,但是城里人太多,她不好躲藏,只得作罢。
阴云密布,远处似有雷声响起。
这次雷劫过后,她就可以化形了。
锁烟心里又酸又甜,甜的是她若是历劫成功,此后便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陆惜天身边了;酸的是,要是对方知道她其实是妖,会不会,会不会……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短短三日,锁烟却觉得像是过了四季那么长。
她站在阡陌之上,极目远眺,期待着那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能从小路尽头归来。
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日头升了又落,锁烟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暴雨过后,沟渠里的水漫了出来,水流湍急,映出一个曼妙的女子身形。
周围村子里去壁阳城参加县试的人都回来了,唯独不见陆惜天。
锁烟开始担心起来,在听说陆惜天的表哥和村里的孔氏兄弟也没回来后,这股担忧更是达到了极点。
莫河边上,一群壮年男子正在抢修那座土桥。
锁烟听人说,陆惜天一行人可能是被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
城里有宝马香车,有玉壶光转,更有醇香温和的美酒和青楼里柳天艳影的美人。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进了城,沉迷其间是再合理不过的。
锁烟却想,约莫是有事耽搁了,回村的桥又被冲垮,在城里驻留是正常的,陆惜天面对那么一大箱子的财宝都不为所动,怎么可能就沉溺于那些浮华之中?
她得趁陆惜天没回来时好好修行,稳固妖力,万一……万一以后在他面前不小心现了形,那岂不是会吓到他?
锁烟没想到,在她隐藏在山洞中修炼时,陆惜天的表哥和孔氏兄弟在夜半时偷偷摸摸回了村,将那一箱子宝物带走了。
春去夏来,云起云落,这一等,就是半年。
锁烟再也等不下去了,她要去壁阳城里找陆惜天。
她化了男子模样,来到壁阳城,一路探寻打听,却没有任何消息,毕竟怎么会有人记得一个从偏僻村落来的穷书生呢?
夕阳的余晖变换着角度,慵懒而肆意地照耀在街道上,壁阳城是扬州大地去往东海路上最后一个大郡城,无数商旅异人川流不息,要想在这城里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过了几日,锁烟终于在一家酒楼里找到了陆惜天的表哥。
那孔氏三兄弟也在,最上座是一个华冠丽服的年轻男人,只是却不见陆惜天。
这几人刚喝了酒,一个两个醉得口齿不清一塌糊涂。
锁烟站在屏风后偷听几人的对话,这些人都不曾见过她,要是她贸然上前询问,只怕那几人不会告诉她。
锁烟没想到,那几人醉酒说的话,却宛如一道惊雷,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陆惜天死了。
他死了。
他被害死了。
锁烟回忆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她口中低低地念诵着什么,有污黑的血从她七窍里不断涌出,她面目扭曲,如墨般的黑发无风自动,那条蝎尾片刻间暴涨了好几尺。
锁妖链发出一阵铮鸣之声,陡然绷紧。
浓厚的黑云不知从何处聚集了过来,密密团团,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锁妖链居然断裂了。
下一瞬,锁烟已经变回了妖形,一只足有半个房间大的蝎子暴起,一把就将离她最近的蒋晤给拍飞。
这变故来得突然,殷止和褚颜都没反应过来,蝎妖又长又尖的足肢狂乱地扫过,仓促间,两人只得闪身躲避。
褚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蝎妖,竟然自爆了妖丹。
妖丹是妖最重要的东西,只要妖丹还完好无损,就算是受了再重的伤,也能慢慢恢复,但锁烟却毫不犹豫地震碎了自己的妖丹,纵使她能在短时间内拥有极强的妖力,但这伤敌一千自损也一千的方式,俨然是已经不打算留后路。
她一命换一命,竟是拼死也要杀了蒋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