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殷止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这匕首虽是煞器,却也有灵性,而且对妖邪之气最为敏锐,方才这匕首一反常态,其中的情绪却不像是害怕,反倒是……是……
殷止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女子身上没一处不透着古怪的,虽是妖魅,却并未带有血气,想来是个好妖,不曾伤过人。
殷止看不透她,只觉得这女子实力定是不俗,若是双方斗起法来,他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如此,还不如任由那女子跟着。
自沈家那场变故后,沈终南还未曾这么情绪高涨过。
他不时偷偷瞧上一眼那女子的脸,却在对方回望过来时又赶忙移开视线,做贼似的低下头,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仙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男子是不能轻易询问女子名讳的,当即羞得耳根都红了,“我……我只是……”
红衣女子瞧他的反应着实可爱,忍不住笑出声道:“这有什么,我叫褚颜,‘示者’褚,颜色的颜。”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却是看向殷止的。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没吭声,而是默默地加快脚步,与他们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褚颜笑得更欢了。
“褚……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山谷里?你一个弱女子,要是碰到什么猛兽,这可怎么办?”沈终南问道。
“只是不慎迷路了, ”褚颜避重就轻,而后话锋一转,“倒是两位,怎会来这荒山僻野?”
这句话可算是提醒了沈终南,他一拍脑门儿,叫了一声:“师父,我们好像忘了去收那蜘蛛精!”
殷止总算停下脚步,给了沈终南一个“亏你还记得起来”的眼神,然后淡淡地丢下两个字:“死了。”
沈终南琢磨了半天,才慢慢品味出其中的意思,心里很是失落:“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过也好,要是让褚姑娘看见那妖物,肯定得把她吓坏了,这么想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他也没注意到褚颜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在返回壁阳城的途中,除了殷止从头到尾没没说过一句话外,沈终南和褚颜两个人倒是很聊得来,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在他得知这褚姑娘虽然生得一副好皮相,却是无父无母,一直在远方亲戚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但前不久叔母一家却嫌她白吃白住将她赶了出来后,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悯来,连对褚颜的称呼都从“褚姑娘”变成了“颜姐姐”,就差和对方拜把子了。
褚颜这通胡扯让殷止频频皱眉,倒是沈终南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
三人一直进到壁阳城里,沈终南这才惊觉褚颜现在没有去处这件事,便道:“颜姐姐,不如你今晚先同我们一起回客栈落个脚吧。”
“我身上倒还有些散钱,就不劳烦二位了。”褚颜瞧了殷止一眼,对方脸上虽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
就差把“休想”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脑门儿上了。
毕竟对方是姑娘家,沈终南也没再厚着脸皮再三邀请。
直到三人一齐走到泰安客栈前,沈终南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颜姐姐,没想到你也住在这泰安客栈。”沈终南惊奇道。
等上了二楼,他更是瞪大了双眼:“这……颜姐姐你居然就住我们隔壁,我和师父在这里歇了三天,倒是都没瞧见你。”
褚颜朝他眨了眨眼睛:“姑娘家家的,总是抛头露面也不太方便。”
沈终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殷止自顾自地进了自己房间,沈终南见状,连忙对褚颜道:“那颜姐姐你好生歇息,我和师父先回房了。”
褚颜但笑不语。
午夜时分——
泰安客栈的客房里都熄了灯,唯独某个房间里还微微亮着一盏烛火。
褚颜正坐在浴桶里,不急不缓地往自己身上浇着水。
烛芯突然闪了两下,一片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
褚颜顺着那影子瞧过去,只见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团浑浊的黑气正幽幽地缠在那窗棂上。
她伸出手,五指朝着黑气狠狠一抓,那团黑气便不知怎的,轻易地落到了她的手中,现了原形。
那不能说是一个人,“他”的身体仿佛是虚幻化作的,虽然有四肢,脸上也有依稀的五官模样,却是轻飘飘的,被褚颜捏在手中,如同一片破布。
那布片人张开嘴巴,颤颤巍巍地从喉咙里挤出几道模糊不清的“哧哧”声,像是在述说着什么。
奇异的是,褚颜却“听”懂了,她唇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再跟过来,我杀了你。”
布片人张大了嘴,又“啊啊”地叫了几声。
正当褚颜想再次开口时,房间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褚颜眼神一凝,五指并拢,布片人瞬间就消失在她手心里。
来人却是殷止。
他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察到一股极大的阴气,似是在这附近徘徊。他想也没想,翻身下床,直接就进到褚颜房间里。
“你!”
只这一个字,便再说不出什么话来,殷止瞳孔一缩,虽然他竭力想维持脸上镇定的表情,耳根却是染上一片薄红。
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她居然还在沐浴,殷止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褚颜侧过身,昏黄的烛光笼在她光洁细腻的肩颈上,翻开旖旎,由骨生肉,她眼梢唇角盛着惑人的艳色,那粒朱砂小痣更是几欲滴下血来。
她弯起唇,故作惊讶道:“殷公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豔至极则为煞。
她这一笑,倒愈发像妖了。
殷止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捂住眼睛,然后飞也似地离开了。
背影竟透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