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呢?”
他轻声反问道,指尖已有微弱的魔力在凝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异常。
……就是这样。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
【这样啊,果然……你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渺小的个体是无法与命运对抗的吧?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会滑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没有这种事。”金发的魔法师抬手,一层精神屏障将整支小队笼罩其中,隔绝了那声音带来的无形侵蚀,“这不是你能明白的。”
魔法的兴衰,科技的兴衰,文明的兴衰……一切只是在时间的漫漫长河中不断流淌、变化的自然现象。
所谓命运,不过是弱者用来逃避责任的借口。
代价是什么?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实际上月之本元司这几天确实很忙。
他利用丽贝卡身为顶尖弓箭手的能力结合1019提供的扫描功能,穿梭在各个被“谣言”领域覆盖的区域,一边尽可能地从那些规则中捞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摸排维斯卡斯布下的法阵网络底细。
越是深入调查,他的心就越发下沉。
维斯卡斯的布局远比想象中更深远,这几乎是一个以整个世界为棋盘的、筹划了数十年的惊天阴谋。
但对于那些不幸被卷入领域、成为“养料”的无辜者,只要条件允许,他还是能捞一个是一个——至于具体的办法,虽然他目前的人气值还不足以直接破开领域,但那群被召唤而来的威迪尔传奇英雄们可以啊!
他相信丽贝卡沿途留下的记号绝对会被他们发现,从而引导他们去救助那些被困者。
然而事态的严重程度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没想到维斯卡斯给了自己这样一份……“大礼”。
通过拼凑线索,月之本元司大致弄清楚了维斯卡斯的作案手法。
简单来说,维斯卡斯通过某种禁忌的仪式将自己与那棵深植于被污染灵魂海深处的盗版世界树融为一体,以此获得了操控这个世界“末日机关”触发按钮的权限。
并且在被迫沉入灵魂海底下的这十几年里,他一直通过散布各种“谣言”,不断编织、放大、扭曲着人类的恐惧与负面情绪。
所有这些积累,都是为了在有朝一日在现实层面将积蓄千年的污秽彻底引爆,以此作为养料催化那棵树的生长。
等到这棵世界树彻底长成,维斯卡斯就能够高悬在灵魂海之上目睹着这一曲末日赞歌的降临,直至终章。
一言以蔽之,他维斯卡斯是想倒灌灵魂海,把现实世界的所有生灵,无论咒术师还是普通人,甚至是咒灵,都无差别地“煮”成一锅温暖的、失去了个体意识的“浓汤”!
在他的蓝图里,他们没有分别,也不会有疼痛,有的只是归于虚无的、绝对的“平等”与“宁静”。
——一种彻头彻尾的、建立在亿万万尸骨之上的寂静。
简直是……不可理喻!
而如此庞大的计划,绝无可能单凭一人之力完成。
月之本元司顺藤摸瓜,终于确定了与维斯卡斯配合默契的那个关键盟友——正是活了上千年的诅咒师羂索。
这家伙也在这盘大棋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他所提供的关于咒术界内部运作的情报、对人心弱点的精准把握、以及手中掌握的诸如“狱门疆”这样的特殊咒物,都是维斯卡斯计划得以顺利推进的关键拼图。
但不知为何,在几次近距离观察与情报验证中,月之本元司总觉得羂索对眼下的局面似乎并不怎么满意,甚至还在暗中布置着一些“额外”的事。
所以……这会是破局点吗?
……
“跟人跳舞如果不能配合彼此的脚步,对对方来说很失礼,对吧?”
德文希尔特殊事务咨询所,夏油杰曾经熟悉的居所,他在自己家之外的另一个“家”,此刻变成了困住他的囚笼,让他生路无门。
维斯卡斯平静地挡下他的每一次攻击,一步步向他走去。
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甚至有心思仔细打量面前的困兽,愤怒与仇恨扭曲了他可爱弟子的面容。
这位还未完全成长的咒灵操使宣泄着他被背叛的怒火,维斯卡斯平稳地看着他充满愤怒的眼睛,难得没有在战斗中那么快速地失去耐心。
他望着夏油杰,带着一种真心的怜悯与悲切。
而这种怜悯更让夏油杰愤怒。
维斯卡斯轻飘飘的声音在耳边浮现:
“你怎么还恨上我了?你这么无聊的人生能够被我玩弄应该感激涕零都来不及。”
……
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躲藏带给夏油杰的消耗远远超乎常人。
当肾上腺素的效力开始消退,迟滞的思维却因此开始疯狂运转。
“尤克特拉希尔”……那棵树,它的显现似乎需要锚点,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祭品。既然事务所总部是能量枢纽,那么,承载着特殊“谣言”的领域,是否也可能是其延伸的“根须”之一?
夏油杰开始回想自己手上的资料里有哪些能用,思维却回到了维斯卡斯给他上的第一节课那天。
那根“法杖”。
对了!他家院子里那颗树!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他必须立刻确认!
夏油杰强撑着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赶到时,家里的院门大开着,仿佛在欢迎任何人进入。
他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猜想浮现——难道父母也受到了蛊惑,随着那些疯狂的人流一起冲上了街头?
但隐约间,他感知到屋里似乎还有人影活动。
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升起。
他悄然靠近。
紧接着,透过窗户,他就看到了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屋子里那个金发少年和他的父母相谈甚欢,好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就在这时,背对着夏油杰的维斯卡斯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隐藏在阴影中、浑身血迹、目眦欲裂的夏油杰。
金发少年对着夏油杰父母的方向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他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
“嘘。”
他从未发现自己的老师是如此……卑鄙且难缠。
久违的失重感伴随着淡蓝的光晕,将他再次带入童年回忆里那条狭窄肮脏的巷道。
眼前金发的死神优雅且缓慢的向你走来,他本来可以随手将你杀死的,但他在享受你逃跑的过程中不紧不慢追杀你的快感。
“你其实,是有想过杀掉他们的吧?”
——你其实是有想过杀掉他们的吧?
累赘。
明明是亲人却无法互相理解的一切。
为什么你们和我不一样?为什么你们如此弱小?既无法保护自己,也让我……活得如此艰难?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嘘。”
维斯卡斯举起手,他下意识想要抵挡,结果手臂却被穿透了,紧接着一阵剧痛从左眼蔓延至全身。
“失去视力的人,据说反魔法力和魔法抵抗力都会变为零。”直到此时,维斯卡斯依然在尽职尽责地为他“科普”着这一常识。
然后,是在心底响起的、他所熟悉的老师的声音——
【你知道吗?不能用魔法的法师根本就不是法师。】
金发少年面对着他,站在巷口露出了微笑: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法师只有我,你们只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小屁孩。”
“魔法……是存在的。”他撑起身准备迎战。
“你要知道,真正的魔法是只有法师才能使用的。”金发少年歪着头,“到底有多少人被奇迹或魔法所背叛而绝望你知道吗?”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可不一定。”
“老师你以前说过吧,没有相应的觉悟就不能使用魔法?”
“现在的我可不一样。”
“哦?你是这样理解的吗?”金发少年笑了,手指微动。
一直维系着微弱治疗的塞壬的歌声不知何时变了调,它不再修复他的身体,反而开始搅动他本就混乱的咒力,甚至试图侵蚀他的精神——塞壬叛变了。
夏油杰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内心竟奇异般地没有太多波澜。
毕竟这是维斯卡斯送给他的咒灵。
而维斯卡斯在利用自己学生这点从不手软。
“老师,你没有心的吗?”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某次训练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过。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金发少年似乎是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只是孱弱的短暂人生带来的眼界还是太浅薄了。
他已经没兴趣再和这种看不清前路的人纠缠,即使是自己的弟子,那也只能到这了。
……活下来了。
维斯卡斯离开前的眼神依旧让此刻的夏油杰心惊。
或许这根本不是什么死里逃生,只不过是老师又一次心血来潮的玩弄而已。他苦笑着想到。
他靠在下水道的墙壁上,感受着身体的疼痛,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左眼处的视野彻底被黑暗覆盖,只剩下右眼还能勉强视物。
他尝试调动咒力感知周围,但失去左眼不仅影响视觉,似乎也干扰了他对咒力流动的精微感知。以往如臂使指的咒灵操术,此刻变得有些滞涩。
生理上的不适更是无处不在。他试图扶着墙壁站起来,却因为误判了距离,仅仅是迈出一步,就险些被脚下错落的管道绊倒。
说到底,老师他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活路啊……
事务所系统瘫痪,高专回不去,亲人被掌控,追随者需要保护,自身重伤濒危,咒灵操术受限……所有看似可行的明路,都被维斯卡斯用各种方式,或直接或间接地堵死了。
“呵……”一声轻笑在下水道中回荡。
真是算无遗策啊,老师。
难道真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
现在只能另找办法了。
不然还真能让学生们上前冲?那不是改革改了十几年最后倒着回去了?那才是对他们这些年所有努力和牺牲的背叛。
他最初的理想,是创造一个咒术师不必为了保护无法理解他们的普通人而牺牲、能够活得更有尊严的世界。
如今,维斯卡斯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平等”地抹杀一切,这与他所追求的背道而驰。
夏油杰扶着墙壁,缓缓站起。失去立体感的视野让他动作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裂缝与混乱笼罩的天空,低声说道:
“游戏,还没结束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