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是一台榨汁机。
我的头总是昏昏沉沉的,大概是盖子的松了;我的使用者从不爱惜我,滤网总是被什么东西阻塞着。
最近我牙疼得厉害,可能是因为刀片型号不适合处理硬物,偶尔还会崩出几颗松动的刃齿。
我应当的确是一台榨汁机。
肩膀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很久没上润滑油了;固定四肢的螺丝早已锈在肉里,也许某天我会彻底散架,被扔进垃圾场,或者……被另一台榨汁机搅碎。
……为什么我是榨汁机,它们也是,但它们可以,我不可以?
我只见过一次使用者,它浑身是红色的锈迹,只有刀刃银光闪闪。
我真羡慕它有那样的刀片——它应该是我们中最优秀的榨汁机吧。
为什么我就是一台榨汁机呢?算了,不想了,脑子又糊住机体了……
……
夏油杰在东京都下水道的深处捕获了一只特殊的咒灵。
它维持着人类青年的轮廓,蓝发,脸上遍布着诡异的缝合线。其能力更是匪夷所思——能通过简单的触碰,直接扭曲灵魂的形态。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最终,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咒灵操术”的绝对压制,夏油杰在付出不小代价后,成功将其收服。
……甚至忘了提前用术式改变那难以言喻的味道。
吞下的时候,预想中的恶心味道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强烈的薄荷气息。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心下产生了些许异样,不过很快就被他那值得令人惊喜的新发现给盖住了。
他尝试引导这份力量作用于一只低级咒灵。
在精准的操控下,那只咒灵的形态开始扭曲,咒力性质发生了根本偏移。
这是……灵魂层面的改造?
这咒灵的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夏油杰整个人都爽了,这咒灵合该属于他!
他感觉自己对“咒灵操术”的理解,乃至对这个世界“诅咒”本质的认知,都因此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这时,真奈美的声音通过内部线路传来:
“所长,监测到城市内‘谣言’的传播模式出现变化,指向性更强了。另外,京都那边对您近期的行程表达了‘关切’。”
“知道了。继续监控,按计划行事就行,”他顿了顿,“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
……
复盘,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优良传统。
特别是在虎杖悠仁于之前的“哭泣女人之谣”事件中,过度使用了两面宿傩的力量导致身体透支后,相关的评估和指导更是提上日程。
训练场内,虎杖悠仁有些忐忑地总结:
“我是不是……太依赖宿傩的力量了?”
“不,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夏油杰的表情很是严肃,“你能有现在的成就,全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啊!和两面宿傩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借用他的力量,但日常的锻炼可都是你自己做的啊!”
虎杖悠仁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和肯定砸得有点懵,挠了挠头:
“是、是这样吗?”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不过,能被一直很忙的夏油老师这样肯定自己的努力,还是让他心里暖洋洋的,那点疑虑很快被冲散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呢?
或许是由于歌谣引发的怪谈事件频发,外界局势微妙,出于安全考虑,低年级学生被暂时禁止随意出校执行任务,导致大家进入了实习空窗期。
训练场虽然依旧热闹,但缺少了实战的检验,总让人觉得有些沉闷。
为了缓解这种气氛,也为了延续两校交流的传统,东京校便组织了一次与京都姐妹校的友好交流比赛。
而第一面,来自京都校的东堂葵就这样毫无预兆抛出了他标志性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啊?”虎杖悠仁被这问题弄得一愣,脸微微泛红,但在东堂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金发高挑点的,就像……詹尼佛劳伦斯那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自己的描述更具体: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经常见到我妈妈的朋友小薇阿姨,她就是这样的金发,个子很高,对我也很好……”
一旁的野蔷薇忍不住扶额:
“……这家伙没救了。”
吉野顺平冷不丁抖了一下,虽然他知道别人看不见丽贝卡,但虎杖同学这描述怎么越听越像是身边的金发少女呢?
闲聊的气氛轻松愉快,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然而当虎杖悠仁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角落那个空置的位置时,语气不由得染上了一丝担忧:
“不过,伏黑他……还没回来吗?”
他问出口后,又觉得不太妥当。毕竟这是伏黑的私事。
他从童年有意识起,母亲就长期卧病在床,当时他还不明白,然而近些年爷爷的身体也不大好,因而他能理解那种心情。伏黑惠此刻一定全部心思都系在他母亲阳菜小姐身上。
野蔷薇也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
“嗯,听说他请了长假。”
“希望能顺利吧。”虎杖悠仁望向窗外说道。
……
废弃工厂的外部破败不堪,里面不知为何却是一副灯火通明的景象。
流水线车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一切照得无处遁形。设备一应俱全,传送带缓缓运转,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座现代化工厂,除了……人。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玉犬伏在脚边,发出不安的低鸣。
不对。
伏黑惠伸手触摸身旁的金属壁,触感温热而有弹性,伴随着微弱的搏动。当他试探性地制造声响时,搏动会在短时间内增强,仿佛有生命般。
“听着,小子,”伏黑甚尔头也不回,“这地方不是单纯的领域,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传送带。”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异响。
甚尔如猎豹般蹿出,天逆鉾猛地劈向阴影!
“锵!”
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起。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跌出——那东西曾经是人类。但现在,他半边脸颊覆盖着暗红锈迹,另半边被冰冷金属取代,手臂化作了闪烁寒光的利刃。
它发出夹杂电流的嘶吼,再次向前扑来。
“被改造了……”伏黑惠心中一寒,立即指挥玉犬上前缠斗。
但甚尔的动作更快、更狠。
天逆鉾虽能强行解除术式,对这种物理层面的血肉与机械融合效果有限。可他凭借远超常人的□□与战斗本能,几个闪身避开刀刃,精准刺入改造体脖颈与金属的连接处,猛地一绞!
“噗嗤——”黑色机油混合暗红血液喷溅而出。
改造体抽搐倒地。
“看到了吗?”甚尔甩掉武器上的污秽,脸色阴沉,“这玩意儿就是‘产品’。我们得在变成这鬼样子前找到核心。”
伏黑惠呼吸急促,强忍着不适,努力感知这座庞大活体工厂中最异常的咒力波动源头。
就在这时,广播声冰冷地在整个空间回荡起来——
【以下事项请知悉】
【传送带持续运转,挣脱概率无限接近于0。请注意保存体力。】
【整座工厂皆为金属构成,存在强大磁场。包括五分钟后的你。】
【你的□□将自动吸附周边所有铁器,吸附物的尺寸与质量,取决于你□□本身的强度。】
【强大的吸力可能为你引来巨型重金属。无需担心,在进入最终加工区域前,“生死”并非筛选标准。】
【人体血液会导致金属生锈。请在进入加工区前,尽可能吐干自己的血。】
【产区有严格的卫生标准,禁止任何液体喷洒。】
只要淋湿自己就能获救吗?伏黑惠皱眉,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这些字句的含义。
父子二人相互掩护,不断冲破由血肉与机械拼接成的改造体的阻碍,终于抵达核心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状结构,表面由金属管线与肉质纤维交织而成,内部可见机械、血肉及各种锐利物体在高速运转——如果说这个空间就是一个能独立运转的机械心脏,而这条传送带就是这个机械心脏的冠状循环,人就是养分,被送进来然后被吸收改造成为心肌组织……这是一个生命体!
核心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数十个完成度更高的“产品”站了起来。
它们拥有统一的制式外观——金属外壳,手臂化作锋利的刀片或沉重的锤子,迈着整齐步伐挡在了核心前方。
“啧,杂鱼倒是不少。”甚尔啐了一口,握紧天逆鉾。
父子二人背靠背,与潮水般涌来的产品大军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