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魔力本身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元司拿出自己已知的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你想要从这里获取纯净魔力?”
维斯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不,那样太费力了。”
这位魔法师开始侃侃而谈自己的理论,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人类真的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都是个体的生物,却多么渴望和他人建立情感链接。越是负能量越希望别人带给自己元气,明明自己选择孤独,却还是想和别人有深刻的精神联系。总是怀抱自以为深刻的觉悟,去做一些蠢事。”
“这个世界上承担‘过滤’功能的人类太少,而把自己当成‘异类’的人类又太多,彼此隔着屏障看着对方,清醒者疯狂,愚昧者赴死,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真可怜啊……不是吗?”
“你要做什么?”元司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维斯卡斯歪了歪头,笑容莫名:
“不,是我们。”
“你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目视我们的弟子的经历,就没有半点触动吗?”
月之本元司心一沉。
怪谈世界的基本逻辑是什么?是隐匿于角落里的危机,是人心深处的恐怖,是……是故步自封的咒术界和摇摇欲坠的现实,是黑暗中的守护者在无人知晓处赴死,是尚不知情的普通人被蒙上双眼毫无理由地随着整个世界下坠。
这样的世界……——在假象中赖着不走的才是傻瓜。
但……
维斯卡斯要做的事难道也是合理的吗?社会动荡,举国震颤,全世界都会因为这份“新发现”趋之若鹜,而作为本世界底层逻辑构建的能量体系,如果马甲的时限到了维斯卡斯并没能拿出相应的措施,那到时候,一个纯粹由负面情绪滋生的能量体系,对这个世界来说还算是好事吗?
“只是因为你还需要‘人气值’吗?”
他竟是知道的!
元司心下一震,忙想查看1019的现状,又突然意识到很可能是维斯卡斯在诈他,继续稳住一言不发,只是指尖微微颤抖。
“这只是一个可供你选择的‘马甲投放世界’,就令你如此苦恼吗?”维斯卡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因为清醒的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就要这样轻而易举地摧毁别人所珍视的事物吗?
月之本元司完全不理解,或者说也不明白维斯卡斯的想法。
他太年轻了。
同情和共鸣甚至效仿不能划等号。
而诡辩是维斯卡斯的习惯,如影随形,它们并不高深,对于掌握了一定逻辑思辨能力的人来说,也不难反驳,可在这个相对于现实而显得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这些混淆善恶边界的话却显得颇为有力。站在高处倾泻下来的恶意并非崇高的真理,只是因为站的够高而已。
镜子里的金发魔法师似是吟唱般道:
“……人类的不幸之一是,永远不能实事求是。永远觉得有人会补偿你的痛苦,生命会补偿你的痛苦,命运会补偿你的痛苦。”
“但很可惜……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想着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这已经是现阶段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事。”
元司忍不住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但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因为痛苦是实的,但快乐是虚的。”维斯卡斯若无其事道,手指轻轻划过镜面,激起一圈涟漪,“一瞬的快乐能够覆盖多少的痛苦呢?为了短暂的快乐又能忍受多久的痛苦呢?”
“不,不对的!”听到这月之本元司已然全然不顾人设和身份了,“快乐是真实的,痛苦的时候你会面无表情,但是快乐的时候你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维斯卡斯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许久,才轻声问道: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快乐的吗?”
“……”
看不出来。
或者说,完全感受不到。
即使维斯卡斯仍在笑着,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那双玫红色的眸子里盛着的是一片虚无。
毕业两年后,现在的月之本元司和刚毕业时候的月之本元司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他非常能理解时间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而新一,或者说柯南,他选择的未来将要经历的事肉眼可见的困难,甚至是能对一个人完成人格重塑的级别,这段时间对人的改变程度,远大于他们作为初中生毕业后的日常。
那到时候回来的,到底是他们认识的新一,还是柯南呢?
……那维斯卡斯呢?
五百年的时间足以沧海桑田。
他还是元司理解设定里的那个人吗?
月之本元司不知道。
“……最后,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小朋友。”镜面里的维斯卡斯竟然直接伸出了手,元司来不及闪躲便被抵住了眉心,那触感冰冷而虚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不要以为自己理解的就是全部。”
“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醒来,顺利渡过这段时间就回去交差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元司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视野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维斯卡斯那双深不可测的玫红色眼眸。
“虽然很想处理掉你,但……”
“丽贝卡会埋怨我的。”
声音渐渐远去,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的黑暗。
……
今天是禅院甚尔上班的第一天。
在门口等了老半天,才看到穿着睡衣满脸松弛的新任老板维斯卡斯穿着拖鞋端着杯茶来开门。
“你才醒?”禅院甚尔挑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我记得现在是下午两点?”
“嗯,对,”维斯卡斯笑意吟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不耐烦,然后拍了拍新马仔的肩膀,“所以你现在可以干活了。”
“唔,那就先去把我学生接过来吧。”
……合着把他当保姆使唤呢?!
愤怒从心头升起,但是一想到最近输的钱和新到账的工资,他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糟糕了。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一趟五条家。”维斯卡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
“去五条家干什么?”禅院甚尔眯起眼睛,警惕地问道。
维斯卡斯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拐卖,哦不,是解救我的下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