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司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将仍在闪烁的光球一把揣进兜里，骑上自行车就冲向阿笠博士家。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他急促的心跳。

温暖的灯光改变不了现场凝重的气氛，尽管如此，阿笠博士甚至给那个被放在茶几上的小光球也预留了一个位置——虽然它只是个球。

三人一球相对无言。

直到江户川柯南双手插兜，语气冷静：

“好了，元司，现在把你经历的一切，再详细地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尤其是你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月之本元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

“首先，……我在家创建了维斯卡斯的马甲，然后和新一你一起选定了那个看起来最‘安全’的现代怪谈世界。接着系统就开始传输了，进度条走到99%的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在维斯的身体里了。”

“还有，我记得……上次，也是我第一次穿越，是和系统有物理接触的。”他补充了一句，目光瞥向安静下来的光球。

小光球有气无力的闪了一下——

【确实。“人气马甲进行中”系统的标准操作是需要物理接触的。】

阿笠博士摩挲着下巴：

“嗯……从技术层面来看，在传输过程中动手脚是最难被察觉的。”

“按元司的描述，这种程度的智能，或者说这位‘客服’，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事故的原因，”这样说着，他看向光球，“能麻烦你为我们提供一些解释吗？”

光球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犹豫什么。

“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江户川柯南皱着眉，看着光球就像看着什么罪大恶极的犯罪人员。

【……权限确认中。】

机械女声停顿了片刻。

【根据技术部工程师初步检验报告，一个合法的传输请求曾在马甲生成完毕、即将进行世界跳转的瞬间被记录。但在同一时间，该请求被一个拥有更高优先级的指令覆盖。覆盖发生时，本机核心通讯功能被强制静默，无法对外发出任何警告或求助信号。】

听到这里，柯南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更高权限？博士的插件理论上应该能拦截这种非法访问才对。”

阿笠博士无奈地摇头：

“不行啊新一，对方的‘权限’似乎并非来自技术上的黑客手段，就像是用一把□□打开了门，只不过用钥匙的是个强盗。”

光球静默了几秒，补充道——

【——包括你们试图加装于本机的独立通讯插件。】

“原来如此，”阿笠博士听完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倒不像是单纯的科技手段……更接近小元司你笔下那些‘魔法’的效果了？”

一旁的月之本元司表情僵硬，也不知自己坑了自己是何等滋味。

毕竟维斯卡斯在他的设定里是绝世天才，而天才，可不仅仅局限于魔法领域……

“怪我，如果元司你早点来找我测试一下这个系统，或许我也能提前发现一些端倪，不至于出现这种事，”博士叹了口气，脸上带着自责，“还有，你说的马甲意识如果能像这样深度地影响甚至操控系统功能，进而影响你自己，那就真的太危险了！你叔父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唉！”

他把后半句担忧咽了回去。

作为看着元司从小长大的长辈，更是有着和元司家人一样深厚的情分，他实在没办法对此坐视不理。

“莎菲尔就不这样……”

元司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猛地想起，其实莎菲尔的思维和意志也能反向影响他自己，只是好像大部分时间她都懒得也没那个兴趣这么做——跟魏尔伦和纪德战斗的时候，他不是死命也按不住她吗？

只是因为莎菲尔前期大多数时间都处于一种过于稳重（或者说摆烂）的状态，所以后来包括现在总结经验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其实只要莎菲尔想，他根本阻止不了她的行动这个事实。

“……或许，我们之前的推测需要修正。”柯南突然开口，“那个意识，可能并非是从外部攻击了系统。”

“什么意思？”元司感到一阵新的不安。

小学生的身体却做着大人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如果你创造的马甲一开始就存在自我意识，那他很可能是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开始从内部‘理解’并‘接管’了部分系统功能。他模仿了系统的通讯方式，在你进入世界后就一直伪装成1019在和你对话。”

光球的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方不专业且存在过失，但是技术部的调查报告显示结果的确如此，由于后台数据记录被同步篡改，因此任何查询操作得到的结果都是乱码和缺失。】

想起那个“人机”1019，月之本元司感到一股寒意窜上头顶：

“这么大的漏洞……这么明显的异常……我居然从头到尾没感受到任何问题？！还觉得一切都很‘顺利’？！”

阿笠博士表情沉重地点头：

“所以元司你之前所描述的‘知见障’最可怕的效果或许就体现在这里——它麻痹了你的风险感知能力。你下意识地将所有异常合理化，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一开始就见过这种手段！”元司面色苍白，他想起了在那个世界里夏油先生报警后那些警察到来却又被维斯卡斯“轻易化解”、宛如被无形之手操控般茫然离开的场景。

当时他觉得有些突兀，却又没深思，甚至还暗自窃喜于自身魔法的强悍，现在想来，那种“违和感被轻易抹去”的感觉，不就是“知见障”在发挥作用吗！

“该死！” 江户川柯南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换句话说，从你的马甲创建完成、意识传输启动开始，那个马甲，不，维斯卡斯本人，就已经把你当成了进入新世界的‘门票’和前期行动的‘掩护伞’！ 他利用系统，玩弄了你，也玩弄了系统本身！”

月之本元司瘫坐在椅子上，捂住脸：

“……天啊！”

当初为什么非要把设定写得那么天花乱坠？现在他只想回到过去掐死那个追求设定酷炫的自己。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愚弄的小丑，所有的自信都在此刻被击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玩家，穿梭世界，书写故事，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是那颗被真正棋手利用、甚至随时可以替换掉的棋子。

“……所以从最开始我就中招了？”

就在这时，光球讪笑（也不知道一个球怎么笑的）着浮上前，看的元司眼皮子一跳，心道不妙——

【宿主，技术部的调查报告其实还有最后一部分内容……就是，就是宿主你确认要听吗？】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次性说完吧。”元司的声音已经麻木了。

【那什么，宿主你听了可不能投诉客服1019哦……】

元司感觉自己拳头硬了，甚至怀念起莎菲尔马甲时期能随手把这破球拍进墙里的日常。

【马甲“维斯卡斯·德文希尔”的时间锚点本身是没问题的，但是根据能量特征比对……当时覆盖并掌控了马甲的那个意识并不是依照马甲本身的时间线……】

“……什么？”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根据技术部测验，很可能是来自大约五百年后的个体“维斯卡斯·德文希尔”。】

……五百年后？

这个时间跨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也就是说，元司创造的这个马甲，原本应该承载的是刚刚结束冒险、处于后日谈时期的、相对“年轻”的维斯卡斯的意识。

但现在，实际降临的却是一个经历了至少五百年岁月沉淀、知识、能力和手段都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的未来版维斯卡斯？

【那个，技术部工程师反馈，大概率是因为该马甲的姓名涉及到了宿主所创的魔法体系中“真名解放”的领域，马甲建立的瞬间似乎产生了某种超维度的联系，直接锚定并召唤来了这个最为强大的、处于未来某个时间点的意识体……】

1019的声音越来越小。

“……‘真名解放’？不愧是你，”柯南忍不住挑眉，语气复杂地看向面如死灰的元司，“需要我帮你联系奈须蘑菇要个签名吗？大，作，家。”

沉默半晌。

月之本元司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怎么绅士的话：

“……沟槽的长生种！”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设定的维斯卡斯是妖精和人类的混血，活个几百年对于他这种成就的大法师来说简直是轻轻松松啊！

没时间纠结发小的阴阳了，现在的元司就是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设定写得那么严谨！当初设定这个魔法体系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后悔！

“你能不能靠谱一次？”他甚至开始对着1019恨铁不成钢，虽然知道这毫无道理，但很难不让人联想，上次是卖家秀和卖家秀货不对板，这次是生产批次出问题了是吧？这破系统就没一次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