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危险的警觉被麻痹了,对异常的敏感被钝化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加茂家的咒术师?某种领域或术式,在不知不觉中扭曲了在场者的判断?像是潜移默化的精神干涉?
是了!
记忆迅速回溯,在他透过维斯卡斯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在他时刻准备着的时候,还有自己绑定的“人气角色”夏油杰身上……!那些原本应该引起他高度警惕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却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当时的自己竟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暗自欣喜!
从小接受足够多的反诈意识的月之本元司意识到,自己大概可能应该也许栽了。
在这个古老的咒术界阴沟里,翻了船。
不仅毫无反应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他将这种异常状态命名为,“知见障”。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老东西,稍不注意就让人踏入陷阱——
可恶的咒术界!可恶的御三家!可恶的加茂术师!
真该死啊!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这种玩弄人心于无形的伎俩!如此阴险,如此可怖!就这样把他一个普通男子高中生的良心和道德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更可怕的是,这“知见障”带来的影响远不止精神层面。
月之本元司惊恐地发现,当他意识到这点时,这具身体与“魔法”的联系变得滞涩无比。
那些曾经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魔法符文和魔力流转,此刻在脑海中变得模糊、混乱,甚至相互冲突。明明那些知识还清晰地存储在记忆里,如同图书馆里尘封的典籍,但他却失去了“打开”和“运用”它们的能力!
想到这,他的指尖试图凝聚一丝最基础的光亮,却只感到往日里奔流的魔力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最终徒劳地消散。
而一个无法正常施法的法师,和哑了火的枪,断了弦的弓弩没有任何区别。
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感和无力感,几乎将月之本元司整个压垮。
“系统!系统!1019!回应我!”他在心中疯狂呐喊,焦急地想要抓住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慌与混乱中,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支起,覆盖了所有沸腾的情绪:
我为什么在这担心这个?马甲能力不是应该一点点解锁的吗?
这个念头出现得如此平静,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随着这个念头的升起,那如影随形的恐慌、冷汗、惊觉、对魔力失控的绝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对劲”,都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有些许熬夜后的困意,以及对那位加茂家的术师一种深深的、源自本能的防备与潜意识里的厌恶。
噫,不愧是大法师,精神头真好。
这定是维斯卡斯的伟力吔!
都怪那个加茂家的术师!害他马甲能力解锁慢了还要被未来的员工嘲讽!
远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紧急修改自己下一步计划的加茂术师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抚摸着头顶的缝合线,思索着是不是到了该换的时候了,不然怎么会如此不贴合呢?
骂完过后,元司长舒一口气,感觉这样心情好多了。
在夕阳的余晖下,金发男人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内心风暴从未发生过,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新存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这个月的报酬还满意吗?∧∨∧~】
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反复碾过去、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酸痛的禅院甚尔正瘫在临时住所的沙发上,听到专属提示音,勉强抬起沉重的手臂摸过手机。
看到上面平平淡淡的几个字,还有那个像是在挑衅的表情,抽动着嘴角,很想顺着电流爬过去骂街,但悲哀而现实地发现账户里的数字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他把骂人的话和着口水咽回去。
他啧了一声,牵动了嘴角的淤青,疼得眯了下眼,手指有些僵硬地回了两个字——
【还行。】
……
“杰,杰……醒醒,该回家啦。”
夏油杰朦朦胧胧睁开眼,仿佛浑身上下的疲惫被洗劫一空,意识从深海中缓缓上浮,扑面而来的是母亲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柔软香气。
“麻烦德文希尔先生您了,杰这孩子……”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我还得感谢你们作为家长的信任,愿意将杰交给我引导。对了,关于入学方面,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一些手续,我会提前准备好并与您联系……”
耳畔模模糊糊传来大人的寒暄,低沉而温和的语调交织,让他下意识地往母亲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抓得更紧了些。但心里却依旧充盈着饱足的喜悦,像揣着一个暖呼呼的秘密。
傍晚微凉的空气中,他被轻轻抱上车,陷在后座柔软包裹感十足的座椅里。
在妈妈温柔的臂弯中,他挣扎着爬起来,小手按在冰凉的车窗上,透过朦胧的玻璃,看到老师站在屋前灯光勾勒出的暖黄光晕里,正微笑着朝他招手。
那身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后逐渐随着车辆的移动慢慢变小,最终融入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再也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