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发,虎牙,灰瞳,如此明显的特征,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情窦初开的对象此刻正身处英国留学,他现在就该自戳双目了。
因为眼前这位“日下部泉”,虽然五官同样无可挑剔,但无论是略显平坦的胸口、挺拔的身姿、利落的下颌线,还是衬衫下隐约可见的、匀称的肌肉轮廓……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这位“日下部泉”,是个如假包换、帅气逼人,和他性别一致的男子高中生!
虽然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他觉得,自己眼睛里的双子大厦,等到了它的飞机。
“唉,元司亲还真是过分呢,”日下部泉虽然这么说了,但仿佛没有太过恼怒,语气带着点促狭,灰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哦?开这种‘投怀送抱’的玩笑,可不太好呢。”
还是熟悉的语气,色调也完全一致。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一想到自己当年干了些什么,月之本元司就恨不得当场钻进地下。
眼看着对面的元司已经尴尬羞赧得快要原地蒸发,头顶仿佛都在冒烟,泉的灰眸深处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光芒,他心中暗道“yes”,心中无声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果然!无论对面说什么,只要没提起英国留学的事就算成功!他依旧是那个成功的日下部会长!哈哈,我真是太机智了,这临场反应绝了……
“呃,日下部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说……”月之本元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磕磕巴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
眼看着这个很好糊弄的初中同学似乎要问出更深入的问题,日下部泉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出击堵住他的嘴:
“我现在转学到江古田高中啦!”
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宣布一个好消息。
“唉?为什么……”不回帝丹?元司的疑问几乎写在了脸上。
似乎是精准地猜出他想问什么,泉笑着摆摆手,流畅地解释道:
“是学校的联合项目哦~交换生那种!你知道白马探对吧?那个很有名的侦探?他也转学到江古田了呢!我记得你和工藤新一是朋友,应该对他们这种比较出名的高中生侦探圈子很了解吧?!”
他连珠炮似的抛出信息,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番流畅得近乎排练过的回答,加上“白马探”这个名字的加持,果然瞬间转移了元司的注意力,让他眼中残留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眼看着危机即将解除,日下部泉刚想暗自松口气,庆幸自己蒙混过关,就听见了那个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带着独特优雅腔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嗯,他说得对。”
白……白白白白马探???
日下部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他今天到底是什么运气啊!就知道不该来图书馆兼职的!
……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咖啡馆的玻璃窗,但显然坐在这位置边上的人并没有欣赏这份美景的余韵,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茶杯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盯着茶汤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似的。
“——我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闻言,粉色头发的男生“砰”的一声将茶杯放回桌面上:
“没有……没有这回事吧?白马君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白马探没有立刻接话,仔细思索了一会,还是相信着自己的记忆:
“在英国吗?”
日下部泉将脸扭到一旁,不安地咬了咬下唇,心虚地承认道:
“也许是吧。”
“英国的生活很糟糕吧?”他的语气并非纯粹的询问,更像是一种陈述,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穿透力。
“诶……?”泉回过神来,露出稍微有些犹豫迟疑的神情。
“我说对了吗?啊,我也那么觉得。”白马探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不对吧,你不是很……”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话出口才知道自己说出来就暴露自己在英国时期知道对方的存在。
又搞砸了。
这是他脑海里第一个、也是最清晰、最刺眼地闪烁过的念头。
为什么自己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呢,英国的失败,如今的失败。
都这样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呢。
“是的呢,”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反而变得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我在英国见过你,但你不认识我吧。”
说出口的那瞬间,他才意识到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这样吗,你很羡慕我?”
“怎么……”他睁大了双眼,怔怔然看向白马探。
“我看出来了——你觉得我在英国时候很成功是么?”白马探耸了耸肩,端着另一杯红茶在座位上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轻声啧了一声,“还有,我不是很建议你在这时候来这里点单,轮班店员泡的茶,真的很难喝。”
……
日下部泉似乎没见过太多伦敦的太阳。
推开那间狭小公寓的门,一股沉闷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反手关上门,半年间的点滴记忆浮上心头。
靠着初中时期优异的成绩和学生会长的光鲜履历,他轻松申请上了英国一所名声不错的高中。刚入学时,他幻想着不列颠岛的异域风情和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但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除了要忍受除了糟糕的天气和饮食之外,他也发现虽然自己靠着突击过了雅思口语考试,但是在学校的上课和社交和那些语言考试完全就是两码事。
跟不上课程、交不到朋友,自信被一点点磨蚀,最初的憧憬早已化为泡影,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焦虑和自我怀疑。苦苦挣扎了半年之后,他终于在前两天递交了退学申请,买好了回日本的机票。
“这就是最后一天了啊,”脱掉厚重的外套,随手丢在唯一一张沙发上,走到狭小的窗边。窗外是典型的伦敦街景,灰暗的天空下,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他轻叹一口气,我真是没用,早该知道的。”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拉过带着淡淡霉味的被子,将整个人蜷缩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刺眼地亮起。
点开通讯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艰难地敲下了简短的信息:“爸,妈,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日本。航班号是……”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种混合着解脱和更深层羞耻的情绪攫住了他。
终究是选择了逃离。
他机械地打开了视频网站,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着那些曾经能让他热血沸腾的舞台视频和演唱会切片。但是越看视频,他的心头涌出的复杂情感越汹涌——自卑、羡慕、焦虑,交织成“劣等感”。他猛地丢开手机,屏幕在床单上弹跳了一下,光亮随之熄灭,房间再次陷入压抑的昏暗。他拉高被子蒙住头,在沉沉睡去之前,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而执拗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般浮现:
“如果哪一天我成为那样闪耀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