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灵极殿。
这是萧疏寻头一次进到灵极殿内,来过神域,最多也只是在院里远远看上一眼树下的仙人,他有本事,却也不会随便进到人家屋里去,如今这样被殿主人拉着胳膊引进去,才是贴到萧疏寻心坎上了。
久不住人,却也不见寂冷之意。轻纱色泽不一,不见红暖,淡彩相配一片雅蓝。
见此萧疏寻才明白,顾清珩曾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搜集布料颜料,将闲月阁上上下下重装了一遍,原不过是找点熟悉的东西罢了。
顾清珩将萧疏寻放在桌边,转身又添了几盏灯火,无奈道:“你也听到了,有些话说了就说不清了。你这样显身,指不定明日三界要怎么说了。”
萧疏寻随手拿起小玉葫芦在手中把玩,一面四下打量着:“我只是冒个头,咱俩要传起什么佳话来,也是师尊开的头。”
手上动作停了,这人怎么总能答得如此偏题又如此合理,顾清珩对视一眼摇头道:“我就差当众给你披上盖头就地拜堂了,哪怕人说什么话,我说的不是这个。”
萧疏寻先是轻笑,“哦”了一声,瞥了眼内殿榻上的被褥玉枕,回道:“神域这帮人以前也不这样,且不管心里怎么想,漂亮话说得人心里舒坦。现在一个附和一个,比清屏山那些嘴还要难辨。”
“眼不见为净,不想听,我们离开神域便是。”
“师尊若能跟我走,求之不得。我可是,一刻都不想离开你了。”
他还是这样,惯会在顾清珩面前捧着心说话。顾清珩对此终于有了免疫,不再转移话题,也不转移自己,坐在萧疏寻旁侧就这么直视着对方。
“昭明。”
“我在。”
顾清珩眉头微动,声还没颤出来,眼尾就先红了:“一千三百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玉葫芦险些从手里滑落,萧疏寻没敢直视清珩的眼睛,沉下呼吸,转头对上那双许久没仔细看过的眉眼反问道:“你想知道吗?”
“我想。”
顾清珩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说完便又有些后悔了。他是想知道昭明这些年的经历,但这无疑是在撕开他的伤口。
幼时的等待扰心难忘,顾清珩在等父亲的一丁点喜欢,在等母亲来看他,一个月,三个月,他不焦躁,却也觉得十分难熬,一天有那么那么长。
那这一千多年,必然是数着日子,扛着希望微小的期待,一天一天走过来。
“也罢,都过去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仙君自有怜爱的能力,稍一心探便能共情。顾清珩转身急于用忙碌来藏住眼泪,半步都没迈开就被人牢牢拽住。
指腹摩挲着手背,萧疏寻双手紧握着顾清珩,像是抓着他,又像是捧着他。
“我就是活着,好好活着而已。”萧疏寻抬起头,不见任何优色:“游山玩水,降妖除魔。偶尔思考一下人生,放纵思念。”
他说的那样平淡,如同当年顾清珩问他在清屏山的那八年一样平淡,好像经历这些的另有其人。
三境同春的域主是位异人,无论神魔,无论人鬼,天下之事无所不知。
直到现在顾清珩才想明白,或许不是萧疏寻的术法有多精湛,他所知皆是他自己步步探来。往先是自己行于人间,往后便是跟着顾清珩,用顾清珩的视角去知晓世事。顾清珩走了,他还在那处徘徊。
顾清珩知道的,他知道,顾清珩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太久了。”
历史追逐到同一个时空,时间拉齐,少年的生长被改变,变成了另一个顾清珩。
可他本不必如此。
萧疏寻笑了,轻轻拽近俩人距离:“我不觉得久。”
不是安慰的话,萧疏寻是真的如此认为,画卷是他的封印,顾清珩是破印人,曹毋沅是接手者,萧疏寻一直以为自己会重生于万年前真神时间。
顾清珩飞升太初之前萧疏寻无法感知任何,那天流光溢彩,那股熟悉的灵息重现三界,比萧疏寻预想的提前了不止一个千年。
“如果没有爱的话,时光枯凉,无比漫长。”
“可因为有爱,期许存在于每一个呼吸,才会显得那么久。”